终于,商人从箱子底层抽出几张薄薄的纸,递到他面前。他的手抖得太厉害,纸片在空中晃荡,随时要飘落。
“这是一部分,”商人说,嗓子眼里像堵了棉花团,“你让他放我一马。剩下的我后面补上,我一定补。”
单议秋垂眼看了看那几张纸,没急着接。
“这几张破纸顶什么用?”
谢寒声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有点嫌弃。
单议秋没搭理这个根本不入流的老古董,接过纸张,折好后收入袖中。
“你要几天时间?”他问。
商人咽了口唾沫,肿胀的眼皮费力地眨了几下。
“三天,”他说,“你再让我活三天,我一定把钱尽数奉还。”
单议秋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可以。那我等你。”
他再次跟商人道别:“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你做个好梦。”
说完,单议秋朝门口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停顿,直接打开了房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却又忽然停住。他抬起手,指尖对着虚空,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声脆响后,不知道是紧张情绪终于松懈下来,还是真的起了作用,商人忽然觉得,那股一直折磨着他的剧痛,真的轻了许多。
单议秋跨出门槛,随手带上了门。
……
离开客栈,夜风迎面拂来。
单议秋沿着来路往回走,身后传来客栈伙计上门闩的声音,一声闷响后,整条街彻底安静下来。
走了约莫半条街后,单议秋只觉得身后一阵凉意贴近,下一秒,谢寒声挨上了他的后颈,佯装的吐息带着夜露的潮气。
单议秋没回头,脚步却停了一瞬。
“你到底拿了什么?”
谢寒声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故意压得很低,想伪装出胁迫的模样。
单议秋偏了偏头,从袖中抽出那几张纸,在月光下扬了扬。
“这个。”
谢寒声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这是什么?”他问。
单议秋终于舍得转过脸来,对上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他弯了弯嘴角。
“这个叫存折,”他说,“里面存着你的钱。”
这么薄薄几张纸,能装这么多东西?
谢寒声的目光颇有些困惑,思索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单议秋,眼神将信将疑。
“真的?”
“真的。”
见他笨笨的,单议秋笑得更高兴了,眼尾弯起来,在月光下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但他还是没有伸手去碰谢寒声,只是将那几张存折重新折好,收入袖中,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说,“回家。”
谢寒声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
月光把单议秋的轮廓勾得很淡,淡得像是随时会消散在夜色里。他走得不算快,却始终没有回过头。
谢寒声的眼神沉了沉。
他没再跟上去。片刻后,他的身形渐渐变淡,最后彻底消失在月光里。
……
……
回单宅的路不长,推开侧门进去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轻轻摇晃。
“二少爷!”
一个声音从廊下传来,翠心小跑着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确定单议秋安然无恙后,才舒出一口气。
“二少爷去哪了?”她问,语气里压着后怕,“出门一天不见人影,奴婢差点要派人去找了。”
单议秋摆了摆手,往自己院里走。
“二少爷去收债来着,”他轻描淡写,“对了,我大哥那边怎么样?”
翠心跟在他身侧,开口前稍微躬了躬身,以示尊敬。
“大少奶奶派人来传过一次话,”她说,“说大少爷的病又重了些。不肯出门,只是一味在屋里……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