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会长。”单议秋打断他。
张正明停住了辩解,最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像死掉的鸭子没有咽下的最后一声尖叫。
单议秋平静地看向他,嘴角挂着一点笑意,未到眼底。
“都到这个份上了,没必要再说这种话。”他说。
张正明的表情僵了一瞬。
“这个福利组织本身就是为名为利建立的,”单议秋慢条斯理地说,“会长拿了那么多的名,做副会长的就只能拿利了。
“况且我没记错的话,李会长建立这个援助会没多久就中风了,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能不能说全话都不一定,怎么管?底下的事情不还都是你说了算吗?”
张正明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单议秋会这么直接。他以为还能再绕几个弯,再试探几句,至少维持住表面那层客气。可单议秋根本不给这个机会,一刀就把那层窗户纸捅穿了。
其实张正明自己也清楚,这个解释太低级了。说出去谁都不会信。可单议秋的毫不客气,还是让他感觉到了羞辱。
他干笑了一声,声音异常尴尬。
“话虽如此,”他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但难保底下不会有人想做一些违法乱纪的勾当。这种事情你也是见过的——有时候管事的人反而什么都不知道,是底下跑腿的人在坏事。”
单议秋闻言扫了他一眼,张正明被看得很不自在,他移开视线,觉得这样低人一等,又重新看回来。
“底下跑腿的人?”
“对,”张正明连连点头,“我怀疑是有人在利用援助会的名义,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我最近也在查,但还没来得及——”
“张会长。”
单议秋再一次打断了他。
这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些许微妙的心照不宣的东西。他靠在椅背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两下。
“你把我叫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吧?”
张正明愣了一下,没明白谈话哪里出了问题,模样看着好笑。
脑袋半天转不过来,这样的人还要通敌叛国,到底谁给他的自信,又是谁觉得他能做成事?
“你电话里说的那些,”单议秋无奈,提醒他,“奥丁之眼。谢寒声。”
他说出这几个词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张正明的脸色却瞬间变了,交握的手指收紧起来,指节泛白,仿佛大难临头。
“你果然知道。”他沉声说。
“我知道一些,”单议秋坦然道,“但不多,所以才坐在这里。”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整个肢体语言都在表明他虽然好奇答案,但是他并不急切,他有比张正明多的多的时间。
“所以,张会长,咱们就别绕了。你手里有什么,想要什么,直接说。”
闻言,张正明脸上的表情愈发复杂,警惕、愤怒与犹豫掺杂在一起,还有一丝被人看穿之后的狼狈。
“……单先生。”
良久沉默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先说。”单议秋说。
张正明深吸了一口气。
他松开交握的手指,把它们平放在桌面上,竭力稳住自己。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外国那群人把他当工具,是不会管他死活的。要么今天跟单议秋不欢而散,继续面对一地的烂摊子,要么咬牙跟他合作,给自己争一条生路出来。
“好。”
他狠下心开口:“我手里的东西,是关于奥丁之眼的完整资料。包括参与人员的名单、行动路线、运输记录,还有芯片的内容概要。”
单议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你从哪里拿到的?”
“上家给的,”张正明说,这次他没再绕弯子,“他们需要我帮忙找人,就给了我这些资料,方便我筛查。”
“上家是谁?”
张正明深吸一口气,看着单议秋,嘴唇翕动,斟酌着要不要透露自己的全部底牌。
经过片刻思索,他说:“我可以告诉你上家是谁,也可以把资料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援助会和举报信的事,你帮我摆平,而且之后你要继续投注资金。我保证援助会以后干干净净,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声音发狠,随后又补充道:“芯片的事,要是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我查过谢寒声的病例,他的腿有问题,说不定就跟芯片有关。只要你愿意割爱,我保证事成之后的一切都跟你三七分,我三,你七!”
张正明说完了,喘着粗气,出了一身虚汗,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等着对面人的反应。
单议秋盯着他看,一言不发。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光线照进房间,落在地板上,差一点也能照耀他们。
张正明的声音还在空气里飘着,没有人接,只能悬在半空,然后慢慢地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