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单议秋实话实说,目光投去厨房的方向。
谢寒声正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均匀而有节奏。
“应该告诉他,但是时机不太对。他现在脑子太乱了。”
单议秋担心道出真相后会让谢寒声陷入更深的混乱里。
一个失忆的人,一个被当作工具的人,一个刚刚在犯罪组织里找到位置的人。这时候告诉他真相,他会怎么想?
“我真的不知道,”单议秋道,“让我想想。”
……
……
第二天,谢寒声刚到港口区,迎面接住一把钥匙。
钥匙上面挂着一个悬浮车的标识。扔钥匙的齐盛脸色很难看。
如果说他之前只是觉得谢寒声有嫌疑、不配得到好脸色,那现在,他的眼神就像是时刻酝酿着把谢寒声扔进搅拌机里。
“干什么?”谢寒声问,把钥匙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齐盛冷哼一声:“车已经停好了,去开车。”
谢寒声看了看钥匙的标识。
他记得有这种标识的悬浮车价格通常都在百万星币以上,不是普通人能开得起的。齐盛肯定不至于大发慈悲让他开这么贵的车,一定是要他载人。
谢寒声想越过齐盛去停车场,可还没走两步,胳膊就被齐盛抓住了。
谢寒声偏过头,发现齐盛正盯着他,眼神阴郁,像一条被抢了食物的狗。
“别动不该动的心思。”齐盛警告道,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寒声一扯嘴角:“我从来没动过。”
言外之意,是如果一定有人在动心思的话,那可能是对方。
听他这么说,齐盛眼皮直抽搐,恨不得给他一拳。
事实上,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但最终还是没有挥出去。
他刚被警告过不准动谢寒声,只能恨恨地松开手,任由谢寒声离开他的视线。
谢寒声走进停车场。
港口区的停车场很大,停着各种各样的悬浮车,从货运卡车到私人座驾,高低贵贱都有。
他找到对应的车位,那辆车很好认——黑色的车身,流线型的轮廓,车窗是单向透光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谢寒声打开车?,发现已经有人坐在里面了。
单议秋坐在副驾驶上,易容组件正在运行,那张脸跟昨天在办公室里见到的一模一样,高颧骨,薄嘴唇,眉骨的弧度锋利。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遮住了半截脖子。听见车?开启的声音,他关闭光脑,屏幕暗下去,车厢里少了一处光源。
“去第三医疗中心。”他说。
谢寒声坐进驾驶位,调整了一下座椅的位置。
“我该问为什么吗?”
单议秋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含着一点玩味的意味。
“去接个倒霉蛋。”
现在组织中在第三医疗中心养病的,只有李泽一个,而前不久谢寒声还出现在他的病房里,把他威胁了一番。
谢寒声一时间竟不知道这究竟是巧合,还是素商故意安排,享受把野猪逼进陷阱的快感。
他默不作声,启动悬浮车。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开到医疗中心?口。
第三医疗中心的建筑高度中等,外墙是灰白色的,窗户排列整齐,像一格一格的蜂巢。?口有一小片空地,停着几辆悬浮车,都是普通的民用型号。
李泽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但脸上还是挂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嘴唇无甚血色,眼窝凹陷,整个人瘦了一圈,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他手里拎着一个小箱子,里面是他住院期间的私人物品。
见到悬浮车停下,他二话不说坐进了后座,然后才透过后视镜看见谢寒声的脸。
看清的瞬间,李泽脸色僵硬,像做贼被人当场抓住,手里的赃物还没藏好。
他不认识坐在副驾驶的人,但能跟谢寒声一起出现的肯定不是普通人。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别人不问,他就不开口。
于是车厢内陷入诡异的寂静中,只有悬浮车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沙沙声。
谢寒声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的李泽,李泽也正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撞了一下,李泽立刻移开目光。
直到谢寒声将悬浮车升至空中,开了一半路程,单议秋才敲敲膝盖,开口了。
“李泽,为什么要帮韦德恩做事?”
只一句话,车厢里一半以上的人心跳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