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苦笑了一声。
他更加用力地揉着眼睛,压出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无视了腰侧流出来的鲜血,继续道:“他们想查出窄星的老板是谁。我不够格,查不到。所以他又找了另外一个人。”
他低着头,看不见谢寒声的神情闪烁。
“好像是找了个组织吧。里面全都是跟我一样的人——不,应该说是比我厉害点。我不知道。反正徐茂维是他们杀的。挺有手段的。”
他越揉越用力,指甲刮过眼皮,刮出一道红痕。直到腰边疼得受不了了,李泽才放下手,抬起头来。
眼前空无一人。
谢寒声消失了。
李泽愣了一瞬。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死里逃生的解脱感让李泽腿一软,再次倒在地上。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地板,控制不住地咳嗽两声。
他偏过头,忽然注意到原先光洁的盥洗室门框上,不知何时多出了极其细密的格纹。每一道纹路都精确到了微米级别,排列整齐,间距一致。
如此强悍的控制力……
李泽忍了又忍,终于控制不住,连滚带爬地冲进盥洗室,跪在地上吐了出来。
……
……
「你想吃牛肉吗?」
信息发来的时候,单议秋正要下班。
他给学生布置了一节随堂测试,自己带着9653研究了一下午,将李泽的行为路线整理了个七七八八。
差不多一年前,奥斯里曾在铁谷星建立过一个非法私人组织,主要用于向当地的帮派和青少年售卖非法自制武器。
李泽应当就是那时候闯进了他的视线。
其实笼统着看,李泽跟单议秋的相貌特征有一点相似——都是偏向温和清秀的类型,既不怨怼也不过分欣喜时,眉眼略微低垂,从某个角度看,轮廓接近如出一辙。
这也许能说明为什么奥斯里一见到单议秋,就对他态度格外特殊。
也许他在单议秋身上看到了曾经受害者的影子。
[包括但不限于肢体冲突、□□未遂以及非法的武器使用。]9653总结道。
它在认真地翻阅档案:[李泽曾试图起诉奥斯里非法贩卖武器以及□□未遂两项,可是后续又主动撤诉了。]
“撤诉时间呢?”
[徐茂维死后,韦德恩升任副主管。]
那就很正常了。权力碾压平民,李泽不仅没讨到自己想要的公正,还被迫艰难求生,辗转来到单议秋手下,成为了卧底。
好心酸的历程。
单议秋收齐学生递交上来的测试,全部传输进个人终端,一边回复谢寒声的消息,一边离开办公室。
等到家的时候,饭菜已经盛好放在餐桌上了。两菜一汤,米饭冒着热气,筷子摆得整整齐齐。
单议秋将包丢在橱柜上,看见谢寒声跟个小媳妇似的乖乖坐在桌子前,一见他回家,又连忙迎过来,又是接包,又是帮忙脱外套的,相当贤惠。
“你的同事喜欢你的小饼干吗?”谢寒声问。
单议秋打量着他的神色:“挺喜欢的。怎么了?”
“他们最好不要太喜欢,”谢寒声说,语气认真,“你不能总是熬夜做饼干。”
单议秋就笑了,抬手摸了摸谢寒声的脸,指腹擦过他的颧骨,带着一点凉意。
他凑过去,照例跟他吻了一下,语调温软:“好哦,我以后不做了。”
谢寒声挑眉:“这么好说话?”
单议秋笑得很漂亮:“嗯呐,听你的。”
吃到一半,谢寒声的终端忽然响了。
谢寒声放下筷子,拿起终端看了一眼。屏幕的亮光映在他的脸上,照出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他看了一会儿,把终端又放了回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单议秋捧着碗,问:“是你老板吗?”
谢寒声点了点头。
“他说什么?”
“他让我明天去上班。”
“好的。”
单议秋伸手过去,覆在谢寒声的手背上。他的手指比谢寒声的凉一些,贴在他的皮肤上,能感觉到血管里温热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