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女对上他阴狠的目光,身体抑制不住发抖,轻颤着声回道:“奴…奴婢知晓了。”
话音刚落,忽听外头有敲门声响起,是岱安的声音:“公子爷,小的有事要禀。”
陆珏便松开掐着她下巴的手,转身出去了。荷女忍着疼慢慢走到窗边,透过窗户往外看,只见陆珏走到院中负手站着,那岱安附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陆珏立刻皱起浓眉,紧接着便大步往院外去了。
这时忽有脚步声传来,荷女下意识扭头望去,就见是玳瑁和檀香端着铜盆面巾进来了,她于是走过去。
见她走路姿势怪异,檀香和玳瑁对视一眼,连忙放下手头东西去扶她坐下,又伺候她净面穿衣。
趁着陆珏不在,荷女忙打听道:“檀香,你可知陶大人如何了?”
檀香连忙朝玳瑁使了个眼色,玳瑁意会,忙不迭去把门窗都关紧。
见门窗都关上,檀香这才小声道:“他没事,高知府上门来替他求情,爷已经放他走了。”
荷女听言,松了一口气,“那便好。”眉却仍旧蹙着。
檀香见她面上仍心事重重的,默默将浸湿的面巾拧干了递给她,“你别怪我多嘴,此事,我须得劝你几句。”她看着荷女道,“咱们公子爷是什么脾性的人,想必你比谁都清楚,他自小便呼风唤雨长大,眼里容不得沙子。你与陶大人私会这事儿,按公子爷以往的行事作风,原本我们都以为此事会不好收场!却不曾想公子爷如此轻易就放过你了。如此想来,他心里定是极喜爱你的,才会对你这般容忍。但他这次放过,不代表往后也会原谅,你为着自个儿性命,也得掂量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对你和那位陶大人之间的事不甚了解,也不知你们感情有多深,但我想,若你出了事,以那位陶大人的官位,他是救不了你的,所以……”
荷女知她是好意,默默接过面巾来,“我知道。我已决心不会再和他往来了。”
既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不连累他。
“荷女姐姐……”玳瑁忽然出声提醒道,“昨几个抱琴和侍书两位姑娘叫我过去西厢房问话了。想来爷就这样放过了你,她们心里头不会舒服,姐姐千万要小心!”
“嗯。”荷女道,“多谢你们,这般为我着想。”
在这个凌云堂里,丫鬟间的嫉妒和恶意她体会过太多,众人之中,也就檀香和玳瑁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能让她感觉到一丝温暖。
檀香和玳瑁又何尝不是如此。
“谢什么呀!”檀香道,“平日你万事都替我们出头,我们两个才该感激你。”
在荷女来凌云堂之前,几个贴身伺候陆珏的丫鬟里,她和玳瑁是最受欺负的。玲珑嘴甜,惯会阿谀奉承,时刻紧抱抱琴大腿。青眉和海棠则唯侍书马首是瞻。唯有玳瑁是个老实嘴笨的,而她性子沉闷,也说不来讨好她们的话,久而久之,她们二人自然受欺压。
平日公子爷不在时,杂活累活基本都只推给她们二人做。抱琴则带着玲珑青眉海棠她们在树下乘凉吃点心,要么就是一群人团团围着嘻嘻笑笑掐花染指甲,将活儿都甩给她和玳瑁做,她们倒是乐得悠闲自在。
她和玳瑁两个则每日苦哈哈的。她绣活出众,平日她一针一线绣好的荷包,抱琴转头就拿到公子爷面前说是她特意给他做的。
玳瑁亲手做的点心,玲珑趁着她不注意,也拿去公子爷跟前献殷勤。
诸如此类的事很多,总之,在主子跟前挣脸面的机会一般轮不上她们,但若是出了什么事,倒是都推到她们二人身上。是以,二人之前在凌云堂三天两头受气。
但自从荷女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虽然荷女已经是通房丫鬟,算得上半个主子了,她大可以也像侍书和抱琴那样躲闲,没人敢说什么。可她平日只要是看她们手上活计忙了,便会主动上前帮忙分担。
有一次她绣了一个香囊,像往常一样又被抱琴呈上去打算借花献佛。荷女那样淡性子的人,自己不争不抢,却会为了她出头,在抱琴开口前抢先一步同公子爷说:“檀香的手艺真好!”话里话外暗示那香囊是她绣的,把抱琴气得暗暗咬牙。
还有一次,玲珑把一件贵重花瓶摆件摔碎了,怕公子爷责罚,便诬赖到玳瑁头上。玳瑁嘴笨,不懂得为自己辩解,好在荷女当时正好在场,亲眼瞧见了是玲珑打碎的,当时便主动站出来指认,在公子爷面前替玳瑁说了几句好话,不然玳瑁又要受冤枉吃闷亏。
除此之外,荷女还时常把公子爷赏赐给她的糕点整盘拿给她们吃。在这之前,抱琴和侍书都是只给玲珑海棠她们分食,她和玳瑁从未从她们手中吃到过一块。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也看出来了,荷女是个心地善良、性情随和的女子。平日和她们在一起时总是和和气气的,从来不像抱琴那样阴晴不定,动不动就斥责排挤人。通过这两日的事,也看得出公子爷是极喜爱荷女的。她喜欢亲近荷女,同时也指望着荷女日后能抬了姨娘,这样她和玳瑁也能跟着沾光当上一等大丫鬟。伺候荷女这样好相处的主子,总是要比伺候抱琴那样骄横的人要好上百倍千倍,对她们来说不失为一个好出路。
却说陆珏,因着蒋氏院里的人来请,便径直去了荣春堂说话。
荣春堂正房里,蒋氏正坐在罗汉榻上闭目养神,严嬷嬷在为她捏肩膀,这时陆珏掀帘子走进来,同她行礼问安:“给母亲请安。母亲突然找儿子过来,不知有什么事?”
蒋氏睁开眼,神色严肃:“坐下说罢。”
陆珏便往榻上一坐,有丫鬟捧上茶来,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陆珏端起来喝了一口,翘着二郎腿懒洋洋道:“还是母亲这儿的茶好,喝着舒坦。”
蒋氏笑骂道:“少贫嘴。”
“儿子说的是实话。”陆珏放下茶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悠然自在的歪坐在榻上,“母亲还未说叫我来有什么事呢。”
“怎么?没事就不能叫你来了?”蒋氏叹了一口气,怨道,“你出去剿倭一个多月,我和你祖母日日为你担心,你昨个回家来,也没同我们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倒是听说为着个红杏出墙的小丫头闹出一番大动静来。”
陆珏嘴角的笑意敛去,冷声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在母亲面前嚼舌根?”
“你别管是谁说的,我既知道了,少不得要插手此事。”蒋氏看着他,肃声道,“你平日怎么玩女人娘都不管,左右是逗猫逗狗儿般打发时间,可你若学你父亲那样,对这些猫儿狗儿有了感情,日后分不清轻重,那我便少不得要出面将那些猫狗都打杀了或者撵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亲事正妻人选
蒋氏这辈子因为陆奉先偏宠戚姨娘,不知受过多少闲气,憋了多少委屈。她绝不允许自己儿子重蹈覆辙,学他老子那般,栽在一个出身低贱的女人身上,将来做出宠妾灭妻的混账事来。
陆珏坐正了身子,略有所思的皱眉:“母亲多虑了。我怎会和父亲一样?不过是一个暖床解闷的通房丫鬟罢了,儿子知道轻重。”
“哦?”蒋氏肃着脸道,“你若真这么想,怎么那个丫头给了你那般奇耻大辱,你还留着她?”
陆珏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掀起眼皮道:“儿子昨夜已经验证过,她并没有背叛儿子。”
蒋氏一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若有所思。
她这个儿子,底细她是再清楚不过的。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是以,养成了个心高气傲的性子,但凡有人胆敢冒犯他的尊严,折损他半分颜面,他定要叫那人吃不了兜着走,断断没有轻饶的理儿。
是以,他既这般说,想必那丫头确没与人进展到私通那一步。
可既出了昨日那事儿,她对荷女的印象已然不好,遂皱眉道:“纵是没有首尾,但她既敢背地里私会外男,天长日久,也迟早会走到那一步去。这次是被你发现了,不得不做罢,倘若哪日她再背着你暗里与人来往,你岂不是要把那绿毛龟的名头坐实?依我看,那丫头断不能留,不然往后再出丑事,折损的不只是你的颜面,也会连累我们陆府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