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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女既然有孕,自然是瞒不住的。很快,府里上下皆听到风声,大公子房里最得宠的那位小通房居然比正头夫人还先怀上了身子。
孙儿有了血脉,虽是庶出,可到底是头一个重孙,陆老太太打从心窝里欢喜,次日一早便从私库里挑了满满一盒珠翠首饰、几匹上等的绫罗绸缎,又挑了人参、燕窝、阿胶之类的珍贵补品,吩咐心腹赵嬷嬷亲自送过去,赏赐给荷女补身子、做体面。
而蒋氏那边却一点动静也无。
过了两日,谢华缨娘家兄长和族里叔伯来了陆府,晚上檀香从岱安那里旁敲侧击、软磨硬泡打听了一番,赶忙回来告诉荷女消息。
原来,陆珏从观音庵回来当夜,便写了一纸休书要将谢华缨休了,并派人告知了她娘家人来陆府接她回家。却不想谢家人来是来了,却不是为着接人,而是找陆珏求情。听说蒋氏也出面说和,岱安具体也不知主子们都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最后结果是陆珏松了口。谢华缨人是留下了,但是被禁足在正房,没有命令,不得踏出一步。
荷女听说,只是沉默。入夜陆珏回来,他没主动说,她便也未开口询问他此事。
因着公事再耽搁不得,次日陆珏便去外地巡查海防了,一去就是半个月。因着身子虚弱,不便走动,荷女先前逃离杭州城的计划不得不暂时搁置,只得等她养好了身子再寻时机,她为此还在心里惋惜了好几天,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
陆珏不在的这半个月里,荷女日日静卧在床上安胎养伤,陆珏临走前特地多添了四个照顾她的婢女,还派了连弩并五六个侍卫看守东厢房,以保证她的安全。
慈航师太每日早中晚都会来给荷女把脉和换药。温家夫妇带着温赴昭每天来东厢房陪她聊天解闷,如此休养了半个月,她腹间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不必再日夜卧床,行动也已恢复如初,但安胎药仍是每日喝着。
陆老太太年纪大了,心心念念想抱重孙,因此格外上心,特命大厨房的人每日做各种适宜孕期进补膳食,什么人参燕窝、鹅鸭羊腿鲜鱼等,每日不重样的给荷女送来。
这日中午,大厨房的柳娘子带着两三个灶房小丫头亲自来给荷女送饭食,春蕊正好拿着铜盆出来泼残水,瞧见柳娘子满脸堆笑的领着小丫头往东厢房去送饭菜,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门。
东厢房里,荷女让檀香抓了一把金瓜子打赏给跑腿的柳娘子和灶房丫头们,众下人连声道谢不迭。
待厨房的人走了,她这才在食案旁坐下,提筷用膳。却是只用了半碗红稻米粥,配了些淡口清鲜的爽口小菜吃了。只因她今日害喜严重,呕吐不止的缘故。她实吃不下一丁点儿荤腥油腻,故而吃完便进屋去了,剩下的便让檀香和玳瑁、以及那四个新来的小丫鬟分着吃了。
其中一个新来的小丫鬟名叫喜鹊的,将满桌子的菜色挨个儿品尝了一遍,直吃得满嘴流油,不由叹道:“搁以前哪里能想到,有一天我还能吃到只有主子们才能吃的珍馐佳肴。”
檀香挟了一肘蹄子放入她碗里,笑道:“这算什么,我们姑娘人好心善,跟着她往后有的是好日子过,只要你们不做对不起我们姑娘的事儿。”
喜鹊笑嘻嘻道:“那自然,姑娘待我们这么好,我等若是不忠心,岂不成白眼狼了吗?”
话音刚落,忽听得当啷一声响,众人不约而同望向声源,只见是玳瑁失手将瓷勺滑落到白瓷碗里发出的动静。
檀香愣了一下,见她面色恍惚,似有心事,于是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好端端的怎么了?怎的看上去心神不宁的?”
“没、没事”玳瑁突然起身道,“我吃饱了,剩下的你们吃罢,我去端药。”说着,便逃也似的跑出去了。
荷女午饭毕,正坐在寝屋窗下,盯着掌心里摊放的一粒大黑丸子药出神。
这时门外忽有人敲门,她于是回过神来,忙将那粒大黑丸子药放回玉净瓶中,塞上木塞,放回了抽屉里,这才道:“进。”
玳瑁推开门,手捧着托盘进来,放在桌几上,闷声将安胎药端与荷女。
“姑娘,该喝安胎药了。”
荷女点点头,接过药碗,端起来递至嘴边,正要喝时,却忽而嗅到药汤气味似与平日有些不同。
“今日师太给了新的药方子吗?”她抬眸看着玳瑁,似是随口一问。
玳瑁目光微闪,紧张道:“没、还是按之前的安胎药方,有、有什么不对吗?”
荷女静默一瞬,目光似不经意般从她攥紧裙摆的手上一瞥而过,微摇头道:“没什么不对。”
说罢,便递到嘴边欲喝。
玳瑁却在这时突然拔高音量:“等等——”
“怎么了?”荷女看着她,目光一愣。
“我…我……”玳瑁面上闪过几许慌乱,犹豫半晌,说道,“姐姐,这药好像有些凉了,不若我端出去重新给您热一下再喝罢!”说着,便要去将药碗夺过来。
荷女一怔,按住了她的手,微笑道:“不凉,没关系的,就这样喝罢。”
说罢,直接仰头将一整碗安胎药全部灌了下去,一滴也未留。
作者有话说:
陆珏:我憧憬未来,你谋划离开,真是好样的……
未来与女鹅再次相见的陆珏:一整个大破防……
第64章出逃为了一个不
却说荷女喝下安胎药后,便径自上榻午歇去了。却不料她刚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忽然满肚里生疼起来。
檀香听见动静,忙推门进屋,只见荷女正疼得满床打滚,立时慌了,忙不迭高声呼救,让喜鹊跑去请慈航师太过来,自个儿则连忙上前去给荷女揉腹,盼她好受些。
不一时慈航师太脚步匆忙走来了,立时进屋给荷女把脉问诊。
诊毕,慈航师太叹了一气:“娘子胎气不安,看这光景,这胎多是成不的了!”
荷女疼得额上直冒冷汗,面上却无比冷静:“既安不住,便下来罢。”
慈航师太于是从药匣子里拿出一个药瓶,从里头倒出一粒朱色药丸,用艾酒与她服下。不出半个时辰,掉下来了,在净桶内。慈航师太用草纸裹了,看时,只是一块血块,连个成形的模样也无,哪里辨得男女?
不出多时,老太太闻知荷女打落了胎气,未免痛惜生气,忙派了心腹施嬷嬷过去凌云堂责问究竟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怎的突然肚腹疼痛起来?你们几个丫鬟怎么照顾的,今日都给荷女姑娘吃过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了?”
施嬷嬷的目光在站成一排的小丫鬟们脸上来回冷扫了一圈,历经风霜的老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檀香忙摆手摇头:“嬷嬷明鉴,姑娘早午只吃了厨房柳娘子送来的饭菜,再就是每餐惯例的安胎药,其余再没吃了。”
“厨房的饭菜是老太太的赏赐,特地命柳娘子送过来的,不可能有问题,那问题就只可能出在安胎药上”施嬷嬷把脸一沉,眉峰竖得紧紧的,厉声问,“中午是谁煎的药?站出来!”
小丫鬟们便不约而同把目光落在玳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