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围在一起,有的擀面皮有的和馅儿。
往年王府纵然再拮据,饺子馅儿里都要塞一颗金豆子,寓意吉祥如意,今年更如是。
谁若能吃到这颗金豆子,不仅能入沐观春的眼,还能得一个红封。
只是往年包饺子时,楼云璃都会来,意在阖府上下一心,共渡难关。
今年四海终于平定,楼云璃却兴致缺缺,半日了也没见个踪影。
厨娘们管不住嘴,话赶话地聊起来。
黄副掌膳先整个开头。
“公主鲜少有受罚的时候,更是没有这般跟亲王犟过嘴。”
“亲王还罚公主在清凉院静思己过咧。”
“我听说是罚公主禁足。”一厨娘插嘴。
“还有,以前亲王每日顶多小酌几杯,现在一日得喝三四壶。”
聊得太投入,忽略了进门的小祥子。
“亲王的事你们也敢置喙,一个个的不要命了!”他是来为沐观春取雕花酒的,冷不丁的听进一耳朵。
他瞪着黄副掌膳。
死老婆子,嘴最碎。
要不是沐观春拦着,先前她帮着楼云璃点火烧庖厨,就该家法伺候她了。
他是沐观春的心腹,厨娘们怕他,悻悻地咬住舌头。
黄副掌膳笑吟吟地在围裙上擦擦手,掀开一灶上的锅盖,捧出一道松花小肚。
小肚咸香扑鼻,表面经果木熏制后,有淡淡的焦黄色,还夹杂着松子的清冽气息。
小祥子被激起食欲,咽了口口水:“亲王没点这菜。”
“这是孝敬小公公您的,公主殿下近来爱食这道菜,可这两日病了,吃不得荤腥。”
黄副掌膳献宝似的说。
“今夜除夕宴,菜品本是早早备好的,我们不得不临时为公主改过。”
“公主病了?”
“您还不知道?”
。
“璃儿病了?”
冬日里百花凋零,勉强留有几抹枯绿。
沐观春在戏阁里悠哉悠哉地赏着傀儡戏。
十余寸高的傀儡,扮作孙悟空的模样,身着丝绸,足蹬锦缎靴子,面容绘饰得栩栩如生,正由一人牵引着几根丝线,挥舞金箍棒折磨东海龙王。
金箍棒打下东海龙王的冠冕时,小祥子带来了这一噩耗。
沐观春便再没有心思赏戏。
为了消除太后对她的疑心,她整日不是听戏听曲儿,就是赌牌搓马吊,立志做一个纨绔亲王。
结果还没有纨绔多久呢,楼云璃又整幺蛾子。
“什么时候病的?可请太医了?”
小祥子是一名出色的奴才,该打听的打听的清清楚楚,是以对答如流:“病了小两日,不肯请太医,更别说喝药了。”
沐观春面上乌云密布:“金银珠宝是怎么做嬷嬷的,居然不来通禀。”
“是公主不让通禀。”
沐观春面色更差了。
小祥子观她这副神情,赶忙发挥善解人意的本领道:“亲王罚也罚了,公主也知道错了,要不咱们去瞧瞧公主,保准您一去,就药到病除。”
沐观春靠在圈椅里,胳膊搭上扶手,一派“我堂堂亲王一身傲骨绝不低头”的做派。
小祥子再善解人意一回:“公主殿下这会儿,指定还在为您凶她那事儿哭鼻子呢。”
沐观春顺水推舟:“哎,璃儿毕竟还病着,本王不好同她计较,是得好好哄哄。你去库房,把太后赏赐的那根百年老参取去送给清凉院,好让璃儿补身子。”
小祥子屁股一扭,马上去办。
沐观春唇角挑着弧度,继续欣赏傀儡戏,演到哪里了,哦,演到东海龙王躲避孙悟空的疯狂折磨,钻进桌子底下,口中嗷嗷哀嚎着“大圣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