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央,十二名舞姬身着水红衣裙,赤足踩在绒毯之上。
胡旋舞曲,鼓点急促密集。
舞姬们随乐而动,旋转间跳跃不停歇,带起一阵香风,水袖甩得层层叠叠,仿佛云浪翻涌。
高雅,相当高雅。
沐观春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下方,悄悄打量众人。
严舟月坐姿端正,双手交叠在膝上,安安静静地赏舞,时不时低头呷一口果茶,乖巧得像只小白兔。
梅芷画一身绯色罗裙,妆容精致,偏头跟身后的婢女说着什么,面上难掩傲气,但也算规矩。
再看楼云璃,这小妮子一袭雪白裙装,此刻正单手支颐的半边脑袋,不赏舞,只朝着她莞尔一笑。
忒大胆。
沐观春:“……”
随着乐师最后一声拨弦,舞姬们齐齐定格,水袖一抛,如花般绽放。
一曲舞毕。
满堂喝彩。
沐观春随着众人一起,哗啦啦的鼓巴掌。
楼云璃却兴致缺缺,反手揉捏着自己的后腰,眉心还时不时地蹙一下。
小小动作没逃过沐观春的眼睛:“璃儿,可是坐久了不舒服?”
楼云璃眼尾挑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宴席才刚开始,哪是坐久的缘故。”
接着,语气里带上少许慵懒的埋怨,“千岁的王榻不够软,璃儿不喜欢。”
严舟月和梅芷画心脏骤停。
几名官员倒抽一口凉气。
王榻?
不够软?
俩词组合在一起,让人不得不往那最挑战三观的方向去琢磨。
沐观春也吓了一跳,小嘴巴张了又闭上,无法解释,思绪更是乱糟糟,只好喝口酒压压惊。
殿内一时静得发邪。
严舟月憋着气装淡定,故作懵懂地睁着圆圆的大眼,一手端起酒盏一手拖住底:“今夜能有公主殿下作陪,实乃是我二人的荣幸,这杯敬公主。”
楼云璃瞥她一眼,仰头将酒盏中的佳酿一饮而尽。洒脱利落。
严舟月见状,不甘示弱的一杯下肚,顺势夸赞道:“这酒真好喝,入口绵柔,还有花的清香。”
“这酒是本宫亲手为千岁酿的,名为百花酿,加有百合、梨花、桂花等十余种鲜花,不容易醉人,还有助眠功效,”楼云璃说,“即便宿醉,也不容易头疼。”
严舟月嘴角抽了抽,腹诽她可真是体贴过了头。
演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公主竟还会酿酒,真真是蕙质兰心,以后小女侍奉亲王,必定像公主一般尽心尽力。”
“严二姑娘若是喜欢,本宫派人送两坛到空翠院,你同梅三姑娘可好好品一品。”楼云璃话里话外尽是主人翁的姿态。
严舟月磨磨后槽牙:“多谢公主。”
突然,正殿的门帘被人撞开。
一穿着六品工部官服的男子跌跌撞撞地进来,神情慌张。
他扶正官帽,对着高位的沐观春拱手弯腰,脑袋几乎要埋到地上去,“下……下官来迟,还望亲王恕罪。”
全场视线都被他这母猪撞树般的动静扯了去。
沐观春白眼都懒得翻,漫不经心道:“无妨。"
仅仅两个字,男子感恩戴德,谢过沐观春宽宥之恩,脚步凌乱地退向角落里唯一一张空食案。
许是太紧张的缘故,没退出多远,后腰就狠狠磕在了桌角处,咚的一声闷响。
听着都疼。
男子整个人因为重心不稳,直接摔了个狗吃屎,连带着食案的杯盏都跟着乱颤。
他捂着撞疼的地方,连滚带爬地站好,官帽歪在脑门上,摇摇欲坠,像极了小云桥边耍滑稽戏的伶人。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像是一颗小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带起涟漪,殿内紧接着响起一阵哄笑。
“亲王莫怪,”严舟月重新站起身,小脸涨得通红,朝着沐观春福身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