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个字之间停顿了一拍。那停顿让整句话听起来不像一句完整的威胁,像四颗紫黑色的雷球被依次从膛口里推出来落在同一个位置,落地的时候一颗接一颗地炸开。他掌心里那颗定格了很久的雷球在他那句话说完之后重新转了起来——转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雷球表面的雷纹在高旋转中连成了一圈完整的紫黑色光带,光带的边缘偶尔炸开一两道粗壮的雷弧朝侧面甩出去,甩到旁边的断柱上把断柱烧黑了一截。
不管你以后在天涯海角——我都要追杀你!他的声音在追杀你三个字上又拔高了一档,那三个字从他嗓子里冲出来的时候裹着一层半步化神巅峰全力释放之后才能炸出来的那种法则震颤,震颤的余波把离他最近的那堆碎甲片掀飞了半尺高然后落在晶石地面上哗啦响了一片,像有人往一口锅里倒了一碗干豆子,豆子在锅底滚了一圈才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握着星辰刀,右肩的焦痕已经愈合了九成多,只剩下最后那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还在闪着细碎的金光在愈合。暗金色的气血在体表从切换回了稳定运转,风雷足在脚底从收成了——没有全力释放也没有高压蓄力,就维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再爆的中档位。万家灯火在领域核心重新亮到了稳定的暖金色,五行光带在光晕内部恢复了正常的匀转动,五脏神的五色光环在胸腔里各自亮着稳定而不溢出的光芒。
我偏头看了看坑底那摊已经不再起伏的银色雷甲残骸,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个浑身裹着紫黑色雷光正在剧烈喘息的雷劈老祖,然后嘴角那丝弧度从半寸扯到了一寸半,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暗金色的气血裹着它稳稳地穿过了那片正在翻涌的紫黑色雷光领域落在雷劈老祖耳朵里。
雷劈老祖那嗓子吼完之后整片广场上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紫电老祖的紫电伞本来已经撑到了最大,九道不同颜色的雷光垂丝正朝鹤尊的阴阳光幕罩落,但雷劈老祖那声不死不休炸开的时候她手腕顿了一下,九道雷光垂丝在即将接触光幕边缘的半寸位置悬停了一瞬,像九根被同时截断了水流的管子,水还在管子里没有滴下来,但管口已经悬在半空中了。
劫天老祖手里那柄九劫雷锤本来已经砸到了第三锤,锤面上的九道暗纹全亮了,锤头正在砸向小花主藤蔓那道旧勒痕的上方。那声吼让他的锤头在空中慢了半拍,锤头落在晶石地面上的位置偏了小花主藤蔓四寸,砸了一个空。他偏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了一眼,看的是雷劈老祖的位置,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出锤变成了怎么这么大声的短暂切换,锤面在他手底多悬了半息才重新提起来。
熔渊老祖脚下的熔岩池在雷劈老祖那嗓子吼的时候冒了一整串新泡,那些泡从池底翻上来的时候比正常的气泡大了将近一倍,炸开的时候溅出来的熔岩滴落在旁边晶石地面上烫出了好几个小坑。他的暗红色眼睛从那片熔岩池的热浪中抬起来朝雷劈老祖的方向偏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老夫在全力压制这些人变成了什么动静这么大,嘴角抽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后厨炒菜炒了一半听到前厅有人掀了桌子,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耳朵往那边转过去了。
镇海老祖和雷坛老祖手底那两尊镇海神炉的炉口光膜同时跳了一下。交叉封印网在跳动的过程中多了一个半寸宽的缝隙,玄冥在那道缝隙里多喘了半口气,冰甲的修复度在那一瞬间快了一线。镇海老祖的眼睛也偏了过去,雷光在他脸上映了一层紫黑色的冷光。
万象老祖身后那数十面法则符文镜面在雷劈老祖那声吼的同时全部翻了个面。每一面镜子都从映着鹤尊小花的战斗画面切换到了映着雷劈老祖浑身紫黑色雷光炸开的画面,数十面镜面里的同一个画面在不同角度下同时亮了起来,像数十只眼睛在同一时刻睁大了看向同一个方向。万象老祖的声音从镜面阵列中穿出来,带着多重声道的回响:……雷劈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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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电老祖终于把悬停在阴阳光幕上方半寸的九道雷光垂丝落了下去。九道雷光同时扎进阴阳光幕的边缘,把那道边缘撕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但她在落下雷光的同时偏头看了一眼雷劈老祖的方向,那片被紫黑色雷光笼罩的区域在视野里像一团被点燃的雷云在翻涌,雷云正中央站着一个人影,那个人影面前三丈的位置站着另一个暗金色的人影,两个人的高度差在视野里形成了很窄的一条对比,窄到让人一眼就看清了那个人影的手臂垂在身侧的角度——不是进攻姿势。
你看。我说,我刚才说让你们两个一起上,你们不听。这能怪谁?
我偏了偏下巴朝坑底的方向点了点,刀尖也顺着那个方向虚晃了一下指向那堆已经不再动的雷甲碎片。一个玩蛇的老头,还喜欢装。从开头就在那我来会会他小子你惹怒我了我要将你碎尸万段——说了一大堆,结果两下子就被放倒了。你说他图什么?就图那两句狠话说完之后躺坑里喘气的时间比别人多喘了两口?
雷劈老祖的雷光在那句话落地的瞬间又炸了一圈,紫黑色的电弧从球面上窜出来在他面前炸开了一蓬碎屑,碎屑落在地面上的时候把晶石表面灼出了一排细密的焦黑小坑。他的嘴张了一下像要接话,但我没给他那个开口的间隙。
还有你。我把刀尖从他那个方向收回来,从虚晃的状态切到了横在身前的状态,刀锋平齐胸口,暗金色的气血在刀面上流动着暖金色的反光。你这个名字有点特别,雷劈老祖——你爹娘给你起名的时候是想让你被人劈?还是想让你去劈人?你这名字搁菜市场上喊一声劈柴的可能还有人应你。
雷劈老祖的雷光球又胀了一圈,从桌面大小胀到了磨盘大——跟他之前那颗正常的尺寸差不多,但表面那层雷纹的密度翻了将近一倍,雷光从球面上垂落到地面的时候在他脚边炸开了一整排细碎的电弧泡,每一个泡炸开的时候都出一声短促的。
不过本大爷现在没有时间跟你慢慢打。我握着星辰刀侧身朝广场东侧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目光越过雷劈老祖的肩膀落在那片被紫电伞的九曜雷光和九劫雷锤的封印劫雷覆盖的区域。鹤尊的阴阳光幕还在撑,但光幕边缘已经碎了三道口子;小花的藤蔓在地面上铺了满地深紫色但边缘焦了十几处断口;肉丸子那颗彩色球体从藤蔓下面滚出来又滚回去,焦毛掉了一路像一条彩色的线;三大妖王和玄冥司寒在镇海神炉的交叉封印网下面还在撑;七只噬魂虫被万象镜的空间锁壁压缩到了两丈之内,七妹的翅膀还在渗血。
我那些朋友还在那边被围攻呢。你再拦我,跟你师弟一样的下场。
鹤尊的破锣嗓子在雷劈老祖那声吼之后隔了两息从阴阳光幕后面翻上来了,声音又尖又哑,带着三天被围之后终于找到了一口气的那种余裕:——那边那小子——你把那个玩蛇的打趴了?!——你赶紧的——这边还十个——本鹤这边快撑不住了——
小花的藤蔓在地面上猛地抽了一下,那一下把刚才被九劫雷锤偏了四寸砸出的地面震动卸掉了,她的花瓣朝着我的方向张开了一瞬,缺了牙的豁口里那股渗了三天花汁的声音又尖又亮:上仙你把那个玩蛇的打倒了!上仙你快点把那个劈柴的也打倒——然后过来把那个拿锤子的也放倒——小花快被那锤子砸进地里了——
肉丸子从那堆藤蔓下面滚出来半个脑袋,一千只眼睛里有三百多只朝我这边转了过来,那三百多只眼睛同时亮了一瞬,像三百多颗小星星在同一次呼吸之间被点亮了:主人!肥爷刚才听到那个老头的元婴碎了——你碎了他的元婴?!主人你太猛了——你快过来把这几个也碎了——肥爷体内的混沌核心转不动了——那个破鼎的压制还在——
雷劈老祖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档,但那半档低音里裹着的东西比之前那个震天响的暴怒更沉、更密、更慢——像一口已经被烧到了最高温的铁锅被人从灶上端下来放在台面上,火虽然撤了但锅底还是红的。他的雷球在他掌心里重新稳定了转,紫黑色的光带在他身周缓慢转动着,声音从他胸腔里推出来的时候裹着一层法则领域的全开震颤:……你现在说这些——你觉得你还能走得掉?
我握着星辰刀站在原地,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丝弧度从一寸半往上又扯了半寸,维持在两寸的位置没有动。风雷足在脚底从拧到了,暗金色的气血在经脉里从稳定运转切换到了即将释放的前一档。星辰刀的刀身从横在身前换回了斜指地面,刀尖垂下去的时候暗金色的刀芒在刀刃上拖出一道三寸长的光尾,那光尾末端在晶石地面上划了一道浅浅的暗金色弧线。
你觉得呢?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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