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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出城（第1页）

贾明玥刚回住处没多久，院外就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是贾芒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裹，装着满满一袋糕点，还拎着一壶烈酒。

门口值守的两个侍卫早已和他打过多次交道，动作熟稔地上前，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糕点和酒壶。

贾芒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微微弯腰赔礼，语气客气又讨好：“两位大哥通融一下，我进去和我女儿说两句话，很快就出来，绝不耽误差事。”

两个侍卫凑在一块，随手拆开袋子拿起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摆了摆手，头都懒得抬：“去吧去吧，动作快点，别被旁人撞见惹麻烦。”

贾芒应声推门走进院子，进门的瞬间，指尖轻轻一带，房门没有关严，特意留了一道细细的缝隙，刚好能看清外头廊下的动静。

屋内的两人早已换了一番模样。

贾明玥褪去了方才在宴席上精致的衣裙，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粗布青裙，料子粗糙，颜色暗沉，往屋里一站，半点不起眼。一旁的贾诚更是一身洗得白的破烂粗布短衣，本就瘦弱的身子裹在宽松的衣服里，身形单薄得厉害，看着就和街边流浪的小乞丐别无二致，完全看不出半分曾经的模样。

早已听见门外对话的贾明玥立刻当即拎起床头早已收拾妥当的小包裹，快步上前，刻意压着极低的嗓音：“爹，东西都收拾好了，随时能走。”

贾芒郑重地点点头，抬手脱下了身上还算体面的外衫，内里一件沾满油渍、颜色暗沉的短褂露了出来，烟火气和市井气扑面而来。他没多余废话，轻手轻脚走到门缝边，微微俯身，透过那道窄缝，死死盯着院外亭子里的两个侍卫。

那两人正吃得尽兴，就着烈酒大口啃着糕点，说说笑笑，全然没有半点戒备。

贾明玥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轻轻挪到贾芒身侧，眼底满是不安，小声追问：“爹，那些安神药，真的稳妥有用吗？”

这些日子，她一直借口夜里心悸失眠、夜夜难眠，次次去府医那里讨要安神汤药。她从没有真正喝过，而是一点点偷偷积攒下来，全部悄悄交给了贾芒，就为了今夜这脱身的机会。

贾芒目光始终锁着门外的人影，眼神沉稳又坚定，低声回她：“剂量我早就试过了，不多不少，刚好能让他们沉沉睡死过去，一时半会儿醒不来。这酒酒味烈，药味能彻底盖住，他们绝对尝不出半点异样。”

父女俩就这么静静守在门后，屏息凝神，一分一秒地熬着时间。

夜色越来越沉，亭子里的说笑声渐渐小了下去。没过多久，喧闹声彻底消失，两个侍卫支撑不住睡意，纷纷趴在石桌上，脑袋抵着手臂，呼吸均匀绵长，彻底昏睡了过去。

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贾芒才直起身，朝贾明玥递了个稳妥的眼神。

贾明玥深吸一口气，背起肩头的包裹，贾芒弯腰一把抱起瘦小的贾诚，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两人缓缓推开房门，踩着细碎的步子，贴着墙根蹑手蹑脚走出院子，顺着亭子旁的僻静小路，一路悄无声息往外走。

父女二人在府中待了数十年，对府中所有偏僻小路、值守漏洞都了然于心。借着浓重的夜色遮掩，一路躲躲藏藏，避开了好几处巡夜的侍卫，有惊无险，顺利摸到了后院厨房。

贾芒带着两人绕到厨房后方无人的窄巷，巷子里静静停着一辆老旧板车，车上摆着几只硕大的木桶，桶身布满污渍，是府里每日清运的泔水桶。

他快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子，压低声音催促：“快进去，躲进桶里，忍住！”

贾明玥早有心理准备，可伸手掀开木桶盖子的瞬间，一股刺鼻的酸腐臭味还是猛地直冲鼻腔，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弯腰干呕了两下。

她立刻攥紧拳头忍住不适，不敢有半分矫情。先小心翼翼把怀里的贾诚抱起来，轻轻放进一只相对干净些的泔水桶里，仔细盖好大半桶盖，只留一丝缝隙透气。做完这些，她才咬着牙，侧身钻进旁边另一只木桶，抬手将桶盖合拢。

与此同时，贾芒拿起车边一顶破旧漏风的斗笠扣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握紧板车绳索，压低身形，拉着车子朝着府里角门的方向缓缓走去。

沿途路过几个晚归的丫鬟，闻到扑面而来的臭味，都下意识远远绕道而行，没人愿意多看一眼这辆脏污的板车，更不会想到桶中藏着人。

一路顺畅无阻，很快就到了角门口。值守的两名侍卫习惯性上前抬手拦人。

贾芒立刻微微低头，刻意压低眉眼，避开侍卫的视线，嗓子刻意压得粗哑，模仿着府中杂役的语气回话：“今夜府里大摆宴席，剩饭剩菜太多，堆着容易臭，索性连夜清出去，免得明天脏乱招虫。”

两名侍卫被刺鼻的臭味熏得皱紧眉头，连连摆手，满脸嫌恶，根本懒得细查：“赶紧拉走！臭死人了，快走快走！”

得到放行的口令，贾芒不敢耽搁半分，脚下力，飞快拉着板车走出角门，一路快步前行，全程不敢回头、不敢停顿。

直到彻底远离刺史府的范围，走到一处无人的僻静街角，他才猛地停住脚步，迅取下斗笠，俯身掀开一只只泔水桶的盖子。

“出来吧！”

贾明玥连忙爬出木桶，第一时间扶住浑身僵硬的贾诚，姐弟俩身上沾着淡淡的异味，却顾不上擦拭整理。

三人顺着街道继续往城墙的方向走，直到来到一棵柳树旁，贾芒这才掏出怀中的短刀，对着城墙上一处颜色明显与其他地方不一样的位置用力凿起来。

这位置是先前一群往城外偷运东西的流氓挖出来的，当时还花了好长时间才侦破此案，后来也是对流氓们一番盘问才得知这个洞口，城中那时库银空虚，且相关流氓都已经处置，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这个地方，便只命人简单填堵上，如今凿起来果然没有废什么力

三人从洞口钻出后，不敢多做停留，稍作喘息，朝西边跑去，他们今夜只能靠步行出逃，唯一的打算，就是尽快赶到西边最近的镇子，再花钱雇一辆马车，彻底逃离柳州城。

连续跑了半个时辰，年纪太小的贾诚彻底撑不住了，小脸惨白，脚步踉跄，再也挪不动半步。

贾芒见状，立刻弯腰将贾诚稳稳抱在怀里，继续带着贾明玥往前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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