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过后,赵抚衡自知平衡已破,主动前往赵国公府。
四位有封号的郡王,也即赵抚衡的皇伯叔,被武德帝认命为使者,携带王妃,率宗正寺卿等一干人等,来行纳征之礼。
聘书、礼书,流水似地聘礼穿城而来,打头的已经抬进国公府,尾巴还在秦王府排漫漫长队。
国公府大门敞开,四对郡王夫妇在正堂与武景云、武东君兄弟晤面,递交二书与聘礼单子,场面盛大庄严。
这种场合苏无苔不能出现,事实上整个六礼除却最后的亲迎,都如苏无苔所言——与她无关,是赵抚衡与她家人主导,甚至因为赵抚衡的亲王之尊,他自己都不能纡尊降贵来操办。
此时此刻,四位郡王与王妃在国公府正堂,看着数不清的聘礼与厚厚的聘礼单子,都不禁想起上巳节的御帐。
当时那个被苏郡马拉入御帐,失贞失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的小丫头,被秦王与东宫争抢,在圣上面前连行礼说话都不会,痴痴愣愣像个空有人形的木头桩子……
偏偏就是那样一个小人儿,摇身一变,成了立政殿反杀叛逆的功臣、降世的草原神女、武家的千金,还正式册封为秦王妃,不出意外的话,她将来还会成为帝国最尊贵的女人。
而那一夜瞧热闹的他们,现在领受皇命,为秦王殿下来下聘,送礼书,日后恐怕要匍匐跪拜于她面前。
前后不过半载光阴,真真是恍如隔世。
几人无声对视,暗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赵抚衡绕着府墙转圈,轻车熟路从他早就探好的地方翻入。
后宅侍婢与护院险些被他吓死一片,胆战心惊引路去苏无苔的闺阁。
闺房里琴声古怪,捻弦的声音像极了赵抚衡拉弓,他伫立门外,在侍婢进去通报的时候,反手关门,往门缝中卡个垫片。
苏无苔已经整整两个月没见他,扔了古琴跑出来,却发现拉不开门。
“王爷?王爷你在哪儿?王爷!”
她急坏了,使劲拉扯门栓,拉不动就砸门,摇得门扉怦怦响。
“无苔。”
赵抚衡背靠砰砰乱响的门,心脏也被她砸碎,手掌压在门上面抚摸,强行克制心中悸动。
“孤来给你送信。”六个字说完,他气喘吁吁。
“什么信?”
苏无苔使出吃奶的力气撞,小脸涨红,额角发青。
一个信封门缝中间钻进来,正好落她怀里。
“你不是想知道母后对她的态度吗?这就是母后的回答。”
赵抚衡侧脸贴门,眯起眼睛,鼻翼微动,仿佛是想透过雕花木门嗅到苏无苔的味道。
日光落在他侧脸,眉骨之下,是艳阳照不亮的幽邃。
“你可以入宫拜见宸妃娘娘了。”
话音与呼吸擦木门而过,赵抚衡背后的震动应声停止。
“可以……去见她了?”
闷闷轻声传来,赵抚衡转过脸,额头抵门,唇瓣几乎要贴上去,一门之隔就是无苔,朝思暮想的无苔,他想她,砸碎了门也想将她拥入怀。
可是他不能这样做。
他必须给她最完美无缺的婚仪,上巳节已经冒犯一次,不能重蹈覆辙。
“去见她吧。”
赵抚衡留下这句话,怕再待下去就忍不住,他亲手送上这份真正意义上的聘礼,拔下垫片,转身离去。
东宫已废,时移势易,此时应当示弱臣服,照父皇的期许接纳宸妃为母妃,以亲亲之谊卸下父皇猜忌。
一步一步,赵抚衡走远。
苏无苔拉开门,追出去,四面八方搜寻。
她原地打转,天旋地转,这是她熟悉的世界,每当王爷扛起她,世界在她眼中旋转,可今日只有转动,没有颠倒……
王爷没有将她扛上肩,也不带她回家,他狠心弃她而去,一片衣角都不留。
“王爷是坏人。”
“宫爹也不疼我了。”
“赵抚衡他没有良心。”
“这是什么折磨人的三书六礼大婚……”
“我不要了。”
“一点都不想要。”
“我只想要你。”
苏无苔慢慢举起手中信,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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