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独有偶,颜延正好当完一班差,刚上马就看到荇芝探头与苏无苔告别。
天色朦胧,他没有多想,眼看着马车驶来,他纵身下马,与荇芝所在的车窗擦身而过,走向宫门。
“大将军不是刚下值吗?”
门下金吾卫甚是奇怪。
“忘了点东西。”
颜延瞥一眼苏无苔去向,转而往延英殿去。
武德帝果然下朝,正与裴叔夜议事。
值守的虎贲见颜延折返,满目惊讶。
——
与此同时,苏无苔在太监指引下,抵达垂光殿。
这不是朔望日的正式请安,垂光殿也没有任何准备。
宸妃尚未起身,听闻她来,便懒洋洋翻个身,吩咐守夜宫娥:“就让本宫侄女儿替你伺候吧。”
“是。”
宫娥迅速退出去。
如今窦皇后离宫近三个月,宸妃位同副后,她的旨意无人敢置喙。
命令一出一进,苏无苔进入卧房,门在背后轻轻合上。
没有灯烛,天也不见大亮,床帷一动不动,苏无苔悄悄迈步,走到床前,宸妃撩开一片床帷,握住她小臂。
“无苔,上来。”
昏暗中一双漆黑的眼睛发亮。
苏无苔呆住。
手臂肌肉紧绷,被娘握住的地方烫得要融化,耳膜一鼓一鼓,四个字反复回荡。
娘在唤她。
娘唤她“无苔”。
终于听到娘的声音。
苏无苔一动不动。
宸妃拉她上木阶。
她踉跄一下扑上床,宸妃接住,紧紧抱住。
苏无苔这才恢复知觉,手指摸摸索索,从荷包里掏,掏出那一粒冰凉但是永远不会熄灭的月亮。
柔光从荷包转移到苏无苔掌心,她从娘密不透风的拥抱中举起夜明珠,用溢出指缝的光,照亮娘的脸庞。
真的是娘。
“娘。”
一声嘶哑唤出来,下巴皱成一团,嘴巴不受控地抿紧发抖。
宸妃整个人蓦地发软。
萦绕耳畔十五年的婴儿啼哭,那一声戛然而止被刺客捂住,仿佛要捂死的哭声,穿过十五年阴霾,终于化作一声“娘”。
被夺走十五年的女儿终于回到身边。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滑落。
“无苔我的女儿。”
宸妃抱紧她,抱她上床,像无数次想象中那样,将女儿抱进怀,让她的头靠在她臂弯,身体横在她怀抱。
如果能抱到襁褓中的女儿,她就应该这样横在娘怀里。
可惜宸妃记忆中的襁褓只有一片血色,和永远止不住的啼哭。
太久了,这个拥抱她足足等了十五年。
女儿长这么大,应该怎么抱才对,她一下子学不会。
“娘。”苏无苔压着嗓子不敢高声。
“娘。”她贴着娘的胸口唤。
“无苔。”
宸妃掀开锦被,母女二人罩进被子里,她用头撑起一座被子山,泪水滴落在苏无苔的脸颊。
“娘。”
“无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