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允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一个门生吃茶。
那门生是国子监的先生,说起近来监里的事,提到陛下最近让人查了国子监的考评,对几个学生的文章很感兴趣,点名看了几篇,其中一篇,是韩家大公子写的。
韩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陛下看了犬子的文章?”他语气轻松,脸上带着适度的惊喜,“哦,那孩子平日读书用功,倒也不知道写了什么,让陛下费心了。”
“韩大人谦虚,”那门生道,“令公子的文章写得很好,先生们都赞过,陛下既然注意到了,没准是个机遇。”
韩允笑了笑,把话题接过去,说了几句别的,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但茶盏里的茶,他没有再喝,放在桌上,眼神往别处看了一眼,那一眼极快,外人注意不到,但坐在另一个方向的慕白,把这一眼收进眼底。
慕白靠在茶馆里另一张桌子旁,帽子压得很低,手里端着茶,慢悠悠地喝,眼皮子都不抬,但韩允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楚。
等韩允送走门生,起身离开,慕白把茶钱压在桌上,慢慢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巷子里,才加快脚步,拐了个弯,往宫里去。
……
当天下午,韩允的管家出了府,去了城东的一家酒楼,在三楼包间里待了约摸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信封,揣进怀里,快步回府。
跟着管家的是江寻,他没有拦,让那管家把信带回去,等他进了府,才转身离开。
那封信的内容,不需要亲眼看见,猜也能猜到——韩允在往章文钊那边通风报信,说陛下在查国子监,查到了韩家大公子的文章,请示下一步怎么办。
章文钊那边若是回信,回信的路子,就是他们要找的那条线。
这个局设下去,大鱼要咬钩,还需要等,但等的时间不会太长——章文钊回来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和韩允都等不起,一旦陛下有什么动静,他们必须有所反应,而每一次反应,都会多露出一点线头。
慕白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走进宫里,去找萧禹复命。
……
萧禹听完,道:“等,让人盯住韩允的管家,看他的回信从哪里来,顺着那条路,往上查。”
“是,”慕白道,“还有一件事,胡律达那边有了消息。”
“什么消息?”
“宋九,”慕白道,“江寻在东华城附近的一个小镇上,现了一个和宋明怀身份相符的人,年纪对,体型对,还有一个细节——这个人左手无名指少了半截,据说是早年做刑名差事时留下的。”
“确认了?”萧禹眉头微动。
“还没有,”慕白道,“但可能性很高,正在进一步查。”
“查清楚了,立刻通知顾长翊,”萧禹道,“人不能让胡律达先动,动了就完了。”
“是。”
慕白退出去,叶南雪从旁边的椅子里站起来,道:“宋九若是在东华城外的小镇,说明胡律达已经在安排退路了。”
“嗯,”萧禹道,“把最要紧的人先挪出去,留在外头,万一东华城守不住,还有人能跑。”
“那更要快,”叶南雪道,“他若是跑了,什么都找不到了。”
“朕知道,”萧禹道,低头重新看文书,“你今天不是要去宿州吗?”
“明天去,今天还有几个病人,”叶南雪道,一边往门口走,一边道,“让慕白明天陪我,今天他盯着韩允那边的动向。”
“嗯,”萧禹应了,头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