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质问王芬。
王芬威胁他,如果不给她肾,她就在网上说马学良是个见死不救的白眼狼。王芬这么说,也这么做了。
马学良被亲生母亲算计,然后被逼到了墙角。
他瑟瑟发抖。
他怕的不是网暴,他怕的是面前这个女人。
他以为的爱和信仰,分崩离析,丧失殆尽。
他只有……母亲的爱就是他的信仰。
他这个年纪大概还不了解什么叫‘不值’。
他成长的这么些年,经历过了很多艰难。
但这次,他挺不过去了。”
周淮舟心里悲凉,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晏柏接着说:“他本来想喝药的,因为他怕高。
但他知道有毒的肾妈妈就不能用了,所以选择了跳楼。
这个孩子在死之前,心死了,却还是把肾给了他妈妈。”
晏柏哭了。
这次他没有隐藏,拿了张纸巾直接盖在了自己脸上。
纸巾吸上了满满的泪水,沉甸甸的。
周淮舟问:“我知道王芬为什么要在网上带节奏讨伐你了,马学良跳下来的时候肾脏破裂,器官不能用了对吧?”
晏柏吸了吸鼻子,“是,内脏碎了不能移植。
王芬的目的没达到,恼羞成怒的说我害了她儿子。”
周淮舟补充,“还有一点,她不确定马学良死前和你说了什么。
她要先发制人,她见识过网络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她要在你说出真相之前,利用舆论将你摁倒。
这样你再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晏柏眼里有点悲伤,“她这么做正是能证明她的心虚,马学良在跳楼前跟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不怕她的网暴。
我只是觉得可惜,那么小那么渴望爱的孩子就这么走了。
我这半个月脑中一直在循环播放马学良死前说的话,还有他面带微笑地向后倒去的画面。我想替这个孩子来咨询,帮他想清楚他没有想清楚的事,帮他解开心中的死结。
他用死来给自己换取了一个说话的机会,哪怕这个倾听者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他在我面前掉入地狱,我站在地狱门口一遍遍重复他的背影他的表情。
我想为他做点什么。”
周淮舟对面前的人肃然起敬,他遭受了那么严重的网暴,被人误解被人中伤被人侮辱被人谩骂,甚至差点丢了工作。
他这些天脑子反复在想的,竟然是那个男孩的痛苦,一个陌生人的痛苦。
周淮舟是清醒的,他虽然知道他的患者是晏柏,但其实是马学良,死去的马学良。
晏柏的痛苦来自于马学良,他需要替马学良问个明白,问个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