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福打算去问个明白。
他下床洗漱,把没喝完的酒收进肩包,一打开门,就看见希克森侧坐在门口长椅上。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希克森登时站了起来。
福福扫了一眼他的右脚,见他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就问:“你脚好了?”
希克森愣了一秒,随即立刻摇头:“没,没好!”
“没好就回屋养着。”
“我能走,就是走得有点慢。”希克森一副不想分开,特别想跟福福一起,无论去哪里做什么都好的模样。他像是怕福福嫌弃,没什么自信地小声嘟囔:“带上我吧,我肯定不拖后腿。”
“我不去走访,”福福没什么办法地说:“我就去看看穆幺,看完就回来。”
希克森撩起眼皮,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锋利,“哥哥为什么总想去看她?”
“她那个情况……”福福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怕吓到希克森。
“难道她一天不好,你就要去陪一天?”希克森慢悠悠的腔调听得人莫名心惊。
福福静静地看着他,总感觉眼前人的眉眼好像有了很微妙的变化,纯真中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森寒。他眨了下眼,希克森就失落地低下头,又是那副他熟悉的,委屈得惹人怜惜的模样。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希克森依依不舍,“中午会回来吃饭吗?”
福福没打算回来。但希克森的模样让他莫名心软,所以话到嘴边,他又改主意了:“回来,你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带。”
“不知道……”
“那就想想,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电话。”
这年头居然有人没电话。
福福有点意外。
但他转念一想,这孩子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可能有手机。
“没事。”福福搀着希克森走进屋,让他坐在床边,然后捞起床上的平板递给他,“会用吗?”
希克森轻轻摇了摇头。又是这个梦。
自打从南疆王墓穴出来,他每晚都会做这个梦。
福福倏地坐起身,温润的眉眼中满是惊恐。他低头抹了把脸,白皙的天鹅颈上缀着不少冷汗,后背也早已湿透,整个人透着一种惊魂未定的破碎感。
床头柜上的LED镜面数字时钟是荧光材质的,显示时间是凌晨四点五十五分。
这边天亮得早,五点左右就会日出。福福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天气app查看几点日出。
果不其然。
和前两天一样,苗人卡点在日出前一分钟消失,他也在日出前一分钟醒来。
福福没由来的脊背发凉,生出些如芒刺背的异样感受,仿佛有双眼睛就藏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
微弱的曦光携着清寂的风闯进来,撩动了福福的额发,又在床对面的白墙上投下婆娑摇动的鬼影。
他登时寒毛直竖,猛地扯过被子盖在头上,缩在被窝里用手机查找岜夯山。
操。
真特么见鬼了。
就在云南边境,毗邻越南老挝的地方,还真有这么一座山!
更惊悚的是,那里真有一座苗寨,还是大名鼎鼎的南疆王所统领的那支苗疆族裔。
福福绝望地阖闭双眼,高挺的鼻梁上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眉间那颗细小的黑痣衬得肤色惨白。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阴桃花?
专门在梦里纠缠你,引诱你去找他。你若去了,多半会回不来。天涯论坛就有人不堪阴桃花的骚扰,动身去找阴桃花算账,再也没回来。
有网友根据帖主发布的信息,发现阴桃花百般叮嘱的地址是典型的雅丹地貌,根本无人居住!
福福按灭手机,身体瑟缩成一团,心想,单身二十多年,一招就招来个大的。
南疆王不止是苗疆首领,还是他们信仰供奉的神明。因为现存的南疆王神像都是牛角傩冠半遮面的形象,还被大众戏称为“南疆傩神”。
傩神……
福福眸光一凛,想起自己在墓穴的祭祀台上跳的祈神傩舞,不由得心口一颤。
难道是因为那支舞?
可考古队的每个人都跳过啊,他为什么偏偏纠缠自己呢?
不对。
高教授没跳过。
研究所属高教授资质最深,见识最广。前几天下暴雨,城郊的归栾山山体崩塌,塌出一座陵墓。高教授闻声赶至,不出片刻就断言那是南疆王的墓穴。
研究所和文物局紧急组建出一支考古队,福福和师兄肖烨都被选中,全副武装下墓穴。
他还记得他当时不大相信这是南疆王的墓穴,进入墓道还在质疑:“他的墓怎么不在南疆国域?咱们这是黄河下游,几千年前,这里应该是蚩尤的九希克森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