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你从太医院回来,路过我府上的时候进来坐了坐。”
“你说你近些日子总觉得脑子里有些东西在慢慢模糊,有一些事你记得做过,却忘了怎么做的。有一些人你记得认识,却忘了在哪儿认识的。”
“你说你翻过医书,也私下问过相熟的太医,他们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毛病。”
“末了你自个儿搁在那儿揣测,说恐怕还会再失忆一次。等醒来之后,约莫又要退回刚跟咱们接触那几年的模样。”
“你还特意嘱咐,说到时候不必惊慌,只帮着留意些,别叫你总往父皇跟前凑就好了。”
“这么多的事,你就真忘得是一干二净了?”
林游说到这儿,顿了顿,罕见的红了脸。
这话他倒是一直搁在心上的,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自个儿反倒先一步着了父皇的道,被坑进府里圈了起来。
也亏得父皇还知道理亏,没把门彻底封死了,他还能时不时地出来放放风,这才勉强对老七的情况有个大致的把握。
不过林游的这番话,倒是勾起了林沐的回忆。
他虽不曾亲耳听老七说过这些,但元启十三年他在京的日子也不少,也曾撞见过老七恍恍惚惚、对着他那开垦到一半的后院发愣的模样。
他那会儿还觉得奇怪呢。老七一个只知道吃的,怎么忽然转了性,把好好的后花园全给垦了?
总不能是京城里的吃食已经满足不了他了,非得从源头下手,亲自开发些新菜式吧?
那会儿老三其实跟他提过一嘴,说老七近来恍恍惚惚的,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
但他没太搁在心上,只当是老七又在跟兄弟们闹着玩,随口叮嘱了老三一句“看好他”,便丢开手了。
现在想来,那些恍惚的,大概早就在为后来的失忆铺路了。
不过话说回来,失忆居然能把人从食用主义活生生扭成实用主义?
林沐扫了一眼车里的兄弟们,有点蔫坏的想着。
这法子着实是不错,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他这些个弟弟们,每人来上一次?
林渡听得人都傻了,后背像是有冷风贴着脊梁骨往下灌,汗水簌簌地往外冒,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
怪不得他自打醒来之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明明是古代,可这具身体、这双手、甚至走路时先迈哪只脚的惯性都无比熟悉,就像已经在这儿活了好些年似的。
他还一直以为是身体自带的连贯反应,合着他根本不是什么三个月前刚穿过来的魂穿者,极有可能是胎穿之后惨遭失忆,一朝醒来,误以为自己是魂穿的啊
不是很难接受,但也不是很能接受啊!
林渡连忙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热的压惊。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声音闷闷的问道:“我以前……常用三套账吗?”
“天天用。”林溯回道。
这事儿他最有发言权了。
小七用三套账的事,或许能避开所有人,但唯独没避过他。甚至还拿着那三套账本子找他炫耀过。
当然,一开始拿出来倒不是为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纯粹是想从父皇那边多诓点月钱。
可惜父皇压根儿不正眼瞧那些账本子,也不上当,最后那窟窿还是他补上的。
林溯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着林渡那副惊恐无比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先头哪个月不是拿着三套账中的一套去多要月钱的?还次次拿出的是不一样的那本。”
“要不是我替你遮掩着,父皇早就发现你的三套账了。”
林渡在心底默默地给自己比了个“6”。
真不愧是我啊!
再好的东西拿到手,第一件事就是琢磨能不能用在为吃服务上。
可是,怎么就不知道藏着掖着呢?总不能是岁数小了,身体缩水了,脑容量也跟着一道儿缩了水,连这种藏拙的本能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林渡攥紧了拳头,为曾经自己的无知而感到气愤。
旁边的林沐忽然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你那第三套账里头,记得什么?”
林渡灿灿的摸了摸鼻子:“也,也没什么?就是一套给自个儿看的实账。一套利润做大,好拿出去融——咳,要钱的虚账。一套成本做高,好拿出去哭穷的虚账。”
“那你先头药园子交给父皇的是——?”
林渡默了默,老实的回答道:“额,成本高的那个。”
一瞬间,一车的哥哥弟弟们望向林渡的目光都充满了同情。
哭穷账啊……老七这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是,蓟州虽远,账面上动些手脚,是有奴大欺主的可能。
但事情可是天幕捅出来的,他们旁人谁都不知道呢!父皇能猜不着老七是能独自拿主意的?
既然奴大欺主的前提不成立,那这本账册在父皇眼里便只剩下一个解释。
那照着父皇如今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