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管事硬生生板起脸,冷声斥责道。
“不许胡闹,仙尊的道府,岂是你能随便乱跑的?……”
钟管事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应云昭也不恼,带笑的小脸看似乖巧地听着,圆滚滚的眼珠却在书房里乱晃,像是一头刚来到新地方,就迫不及待想要探索周围的小狗,好奇地东张西望着。
晏明霄制止住了钟管事的话语。
“好了,不过是孩子爱闹了些,不算什么大事。”
青年的声音清冽,眉目幽深如墨,没有浮现出过多的波澜,如同滴入溪涧中的冰冷雨水。
钟管事立刻识趣地止住了声音,低着头屏住了气息。
晏明霄的面容清逸如雪,冰得如同一尊白玉瓷器,他望着应云昭,面色平静地唤道。
“云昭,过来。”
应云昭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似乎一点也不害怕,一点也不受晏明霄话语中的冷意影响。
倒是个胆大的孩子。
晏明霄暗忖道,如此天资,只是心性跳脱了些,但也无伤大雅。他收作弟子后,只要稍加磨练,或能成为他的心腹弟子。
道宫事务庞多,他的真身要坐镇于北渊之中,若是遇到危急之时,无暇分身,能培养出一位真正合心意的心腹弟子,倒也能解决他的不少烦忧。
不过想到自己从前收下的四位真传弟子,个个皆是劫数缠身,道途多舛之辈,晏明霄的心淡了淡,想到从前天剑宗为他批下的命数——
弟子缘薄,行且多艰。
罢了,还是不要外求诸事,从前能熬过来的,日后也能这么熬过去。
至于这个孩子——
青年仙尊伸出雪白如玉的修长指节,轻轻点在了女孩的额头上。
不过瞬息之间,应云昭湿漉漉的头发,连带着衣物沾染上的水汽,都消失不见,衣服上还烘烤出了一股热腾腾的,像是被太阳晒了许久的暖意。
应云昭享受地眯了眯眼,女孩脸上不见半点惊慌之色,反倒是主动将毛茸茸的蓬松黑色脑袋,往晏明霄手下凑了凑。
“好舒服,谢谢仙人哥哥。”
像是一只主动凑过来,让人理毛摸头的小狗。
晏明霄修道千载,还没见过这么不畏惧他的孩子。
但他从来不喜欢与他人过多接触,即便知晓如此行事过于不近人情,也还是冷淡地收回手,重提起了不久前的旧事。
“你先前在灵阵岛上,可是与人起过争斗?”
应云昭点了点头,脸上不见半点畏惧与愤怒,反而格外乖巧地从袖中拿出了一根竹棍。
“因为他们骂我和管事伯伯,所以我拿棍子打了他们,把为首之人的两颗牙都打出来了,还不小心把执事师兄的茶室打塌了。仙人哥哥,你能帮我先赔偿执事师兄吗?等我长大了,我再把钱还你。”
在旁边看着的钟管事两眼一黑,不是,他先前都教了云昭,怎么避重就轻,把过错往那三人身上推,怎么云昭轻描淡写地带过起因,直接跳到结果上了?
仙人一向秉公行事,不徇私情,该不会要因此重罚云昭吧?
晏明霄的眼中也闪过一分讶然,他在应云昭这个年纪,心性也没有如此坦荡自然,就如同女孩完全不认为自己做了错事,也不认为他会因为这件事处罚她一样。
他接过应云昭手中的竹棍,墨青色的竹节被磨得格外平滑柔亮,没有一丝杂刺,竹棍的重量也轻若无物。
只是将竹制成棍,而不是制成更锋利毙命的武器,可见这孩子心思纯正,没有暴虐嗜杀之心。
而能用这样平平无奇的凡间武器,就能将修仙世家子弟的牙给砸出来,也可见她在斗法上确实有一定的天赋,也不会是畏缩怯懦的性子。
这样的孩子,也确实能成为他的真传弟子。
只是这略微顽皮的心性,还需要再磨一磨。
晏明霄应道。
“好,不过不必言谢,你是济孤舍的孩子,今日以后,便也是道宫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