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父亲训你的时候。”他顿了顿,“那不是你的错。”
“可你家是他做主。”蕾妮垂下眼,“如果我再多说一句话,他可能会更讨厌你。”
“他从来不算是真正的喜欢我,他只是喜欢我为他带来的荣誉罢了。”
他笑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从记事起就知道了。”
灯光笼罩着他的侧脸,阴影在眉骨与下颌之间拉出一条冷色的线。
那一刻,蕾妮忽然有种错觉——他其实并不年轻,像是被岁月提前磨钝了棱角,只剩下安静和忍耐。
风更冷了。
蕾妮抱紧手臂,道格拉斯脱下外套,递给她。
“不用了。”她摆摆手,“你不冷吗?”
“没关系。”
“我又不是小孩。”
“那就当我在还礼吧。你不是帮我修过笔帽吗?”
蕾妮愣了一下。
“你不是送过我橡皮吗?”
“那就当是追加的补偿吧。”
她接过外套,布料上有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油墨气息,混着旧羊毛的味道。
“你家真奇怪。”她低声说。
“我也觉得。”
“你妈呢?她不管管吗?”
“她从来不反驳。”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有时候,我觉得她就像房子里的家具。父亲让她摆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蕾妮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地上的影子。
两人的影子并在一起,被风轻轻晃动。
那光线忽明忽暗,像是被世界抛弃的两道笔迹。
“有时候我想,”道格拉斯忽然说,“也许我不该出生。”
“为什么?”
“他们原本不打算要孩子。医生说我母亲那时已经……”
他笑了笑,面上带着几分苦涩,“算了,这些没什么。”
他的笑容淡得几乎要消失。
蕾妮看着他,胸口忽然一阵酸。
她想伸手,却在半途停住。
那种冲动太陌生,像是要越过某条被她母亲反复强调的界限。
“那你还想回家吗?”
“现在吗?”
“嗯。”
“……不想。”
风掠过他们之间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