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尚未离开纸面,他再度触碰。
——“以其血,延桥。”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凝固。火焰轻轻一颤,烟气散开又合拢。
他缓缓收回手,将羊皮纸卷起。那动作极轻,仿佛怕惊动什么。
执谕者察觉到异样,却不敢出声。
那一日,圣地未公布神谕。
他对外宣称,神谕言及南方小族将生异动,需以血镇之。
当晚,数名圣地女子被选中。
她们来自近光者与奉献者之中。她们在火光下跪伏,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荣耀。
她们相信血会化作桥,桥会通向更远的胜利。
石门闭合。
血液流入石槽。
暗红顺着刻纹缓缓汇聚,滴落在供台下的浅渠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温热的气息。
羊皮纸浮现新的文字。
——“可。”
它没有拒绝。
它从不拒绝。
然而自那一夜之后,神谕变了。
次日清晨,他再次触纸,询问东境军务。
往昔,文字会标明时辰、地点、兵数,甚至细至山谷转折与伏兵位置。
如今,纸面上却只缓缓显出一句——
——“向东,或可。”
没有时间。
没有地势。
没有敌军数目。
甚至连“可”都显得模糊。
他皱眉,再次触碰。
纸面不再添加。
执谕者只能对外解读:“神明言东。”
军队出。
东方丘陵间早设伏兵。
敌军似乎提前得知圣地动向,埋伏深谷。
那一战,圣地精锐被彻底击溃。
护庙者折损殆尽,年轻战士在混乱中溃散。
鲜血浸透盔甲,阳光照在染红的刀刃上,刺目而沉重。
这是数十年来第一次惨败。
山谷震动,石阶上的颂歌也第一次出现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