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感情稳定,如胶似漆,你公开携重聘来我们邵家过大礼,到时港媒自然竞相报道,好不好?”
她弯唇笑笑,像一只优雅高贵的白猫在旁若无人之地,悄悄探出诱人的前爪,在男人心口一下、又一下轻挠,撩拨得无声又致命。
宋鹤年尾骨有一瞬异样的酥麻,那滋味极短促,一秒而逝恍若幻觉。
看起来却不过是倚着靠背,好整以暇地觑着她。
没首肯,也没驳斥。
不置可否的态度令人琢磨不透。
半晌,他冷淡地嗤了声:“你倒挺有信心。”
男人不留面子,邵之莺却毫不芥蒂:“其实我是对您有信心。”
她滴水不漏,表明野心的同时还不忘恭维。
说罢,她没有过多停留,微提裙摆下了车,在尚未关闭的车门旁站稳,“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宋生,晚安。”
宋鹤年再无任何回应。
夜色阑珊,后座的静音车门徐徐合拢,风声晃动,不过数秒,慧影纯黑色的复古车身刷得一下就没影了。
邵之莺留在原地,安静怔忪着。
良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小的时候她听邵仪慈讲过,同低位者相处,共情是首要,要善用同理心,也可使用技巧。
但是在高位者面前,真诚才是必杀技,任何技巧在他们眼里都无处遁形,简言之,脸皮要厚,想要什么就直说。
面对宋鹤年忽而暗昧忽而冷淡的态度,她忐忑吗,当然。
但他在晚宴上善意维护她的体面、纵容她登上他的私人游艇,并且确保她的人身安全亲自将她送回邵公馆。
如此种种,也许她并非全无胜算。
深宵两点,邵公馆一层只亮着壁灯,整幢房子静悄悄的,与预想中举家上下严阵以待的情状并不相符。
邵之莺迈进玄关,四周空寂无声,不远处的电梯井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细响。
随后叮的一声,梯门敞开,身着灰色丝缎睡袍的邵仪慈从里头匆匆走出,将邵之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返嚟了,而家系咩环境?”(回来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慈善晚宴上闹出那么一场大龙凤,她花了足足两个钟,几乎是拿出在华尔街同人争锋博弈的精神,费劲唇舌才勉强安抚得爸妈乃至细妈都一一回房休息。
后半夜她一边加班办公,一边仍悬着心。
邵之莺安静站定。
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现在不能把话说死,免得给邵家希望又带来失望。
邵仪慈捕捉到她脸上的微表情,将她的犹豫误以为难堪:“罢了,别为难自己。你换联姻对象的想法很勇,但实施起来困难重重……”
“宋鹤年答应同我拍拖了。”
邵之莺声音很轻,在阒寂无声的走廊里却犹如一道惊雷。
邵仪慈瞳仁一震。
她已经卸了妆,不施脂泽的状态下情绪十分昭显。
四周鸦默雀静,半晌,邵仪慈沉声开口:“你不要高估自己对毫无感情基础的婚姻的忍耐力。”
她口吻很镇定,听起来没有情绪,但字里行间沉淀着过来人的郁涩。
在邵仪慈的视角里,邵之莺只有一段感情经历,且恋爱里她处于高位,根本没有和复杂的成年男性周旋的能力。
虽然这段感情结局不好,但过程相对是愉悦的。
所谓联姻,皆为利往。
这种纯粹利益置换的婚姻本质上是对自由的摒弃。
她作为长女,已经选了这条路,她由衷不希望邵之莺重蹈自己的覆辙。
邵之莺却表露出不留余地的坚持:“家姐,我想试试。”
邵仪慈面色凝重,语重心长:“同不爱的人结婚,难免要受委屈。”
她呼吸里都蕴着苦闷,气氛前所未有的沉。
相处十二年来,她们始终保持着泾渭分明的边界感。
这是邵仪慈第一次试图干涉她的决定。
邵之莺心头湿漉漉的。
她以为自己会反感邵仪慈的劝阻。
真实的感受却相反,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相信即便不是一母同胞,邵仪慈对她也并非虚词假意。
沉默许久,她挤出微笑,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松弛:“宋鹤年是全港最有财有势的男人,我图财图势,图我风光顺遂,又不图情爱,哪来委屈可受?”
邵仪慈无言上楼,邵之莺便也回自己房间。
洗了澡,吹干头发,她自觉困意不浓,便撑着腕子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