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不是一心沉浸在工作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程度的闭塞,都知道她和宋鹤年的弟弟有过一段。
怎么可能与他不认识。
可她这样答了,同事们好似也没有再追询的意思,也不知是修养使然,还是确实兴趣有限。
席间不过安静十几秒,很快就有人讲起其他话题,氛围依旧欢闹。
邵之莺照旧文静地坐在角落。
有点饿了,便拿起餐碟上的图林香肠尝上一口。
兀自放空下来,不多时,蓦地觉知一道视线沉着的注目。
裸。露的肩头微微刺痒,那感觉分外微妙,她几乎是下意识就坐直身子,四下端望。
酒过三巡,宴会场的灯光似乎调暗了些,音乐声舒缓幽长,似晚间夜露,情调袅缭。
隔着朦胧灯影,她似乎睇见了宋鹤年的侧影。
但一晃而逝,等定睛细望,却已经不见,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看清。
慈声这帮同事聚在一处角落,并不算惹人眼球,故而才得以松懈畅怀。
可这边唯独有一点不好,就是离其中一处出口略近。
眼下离席的客人还不多,但如果宋鹤年已经离场,那么或许的确会经过此处。
邵之莺心神恍惚,她想到自己方才那句话,倘若不巧被他听见。
……她耳际边几乎生出幻觉,仿佛飘荡着男人极其轻微、略染一丝暗昧,却透着十足凉意的低哂。
她不自觉捏紧餐叉,指肚微微泛白。
想到自己已经与他同居,甚至共枕好几晚,虽然,是很纯净的、不带有肢体接触的,各睡各的模式。
但无可否认,那到底是一张床。
同一张薄被之下,彼此的体温离得那样近。
咫尺尔尔,不论怎么算……都像是熟透的关系。
思绪浮乱间,她想去室外透口气。
起身刚走了没两步,手机便震动起来。
屏幕上有运营商提示,是德国柏林的来电。
她甚至等不及走到露台,几乎是立刻接起:“Clara?”
果真是她柏林的老师克拉拉·施特劳斯的电话。
此时香港已入深夜,十二点半的光景,但柏林那边还是傍晚。
Clare的名字在德语中意为清晰、明亮,她名如其人,是一位性格爽利说话语速很快的大提琴家。
她语气听起来不乏激越,因邵之莺今晚的演奏绽放异彩而兴奋。
语速甚至比往常还要更快些。
邵之莺回港一阵子,没了德语的环境,一时间听起来甚至都有些吃力。
但大体上的内容还是都听得清楚。
克拉拉的意思是,她之前多是独奏,这回是初次参与大型交响乐团的演奏。她年少便展露天赋,在圈内本来就有着不低的关注度,又因这次是与穆蒂合作,恰恰撞上穆蒂隐退前最后一场,自然是在行业范围内全球瞩目。
她间接获得了更多关注,演奏的视频传开,倚仗着如今全球互联网的传播速度,不过几小时便声名鹊起。
自然是很高兴的事。
但更重要的幸事是,柴可夫斯基国际大赛的组委会亲自给克拉拉致电,力邀她的学生邵之莺参与今年的比赛。
邵之莺从听筒里得知这个消息,胸腔一时也有剧烈的起伏。
定然是激动的。
柴赛是世界顶尖的古典音乐赛事之一,相当于音乐界的奥林匹克,是全球最具影响力的音乐比赛。*
其中大提琴项目的含金量尤其之高,几乎每一位获奖的大提琴家,都成为了世界级大师,夺得头奖几乎是所有年轻大提琴家的终极梦想。*
柴赛每四年一届,在莫斯科举办。
邵之莺十六岁那年曾经参加过青少年组的小柴赛,受到身体一些特殊原因的影响,当年只拿下银奖,是心里不朽的遗憾。
柴赛上一届举办的时候
她才十八岁,彼时她在维也纳的老师了解她的身体情况,认为参赛对于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是双重考验,建议她先好好沉淀几年,可以考虑晚一些再参赛,等技巧和身心都更加成熟,争取拿个好名次。
邵之莺也遵从了老师的建议,却不曾想,赛方竟会主动邀请。
克拉拉今年还有另一名得意门生要参加小柴赛,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那女孩目前生活在京北。
又因近来和中国的几名学生多有交流,她考虑在京北开展一个短期的集训,并提议这几位学生聚在一起,开一个小型的演奏会,为各自的赛事做一场热身。
通话结束,邵之莺几乎已经没有心思重返酒会。
她思量着先行离开,手机屏幕上方倏然滑出一条新的p消息。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