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明没有哭,也不难过,一句哭声也没有,四周都是一片沉静。
可能是喝多了酒,身体里积攒的水液太多,小脑也有些失控,泪液生理性地涌了出来。
总之她没有哭。
邵之莺觉得自己平静极了,她甚至弯了弯唇,尽量想给他留下还算过得去的印象。
“我说,宋鹤年,我们分手吧。”
偌大的总统套房主卧套间,仿佛一刹凝结成冰。
空气陷入死寂,连呼吸和心跳声都被吞没。
只余阴霾,沉甸甸的,弥散着无言的苦闷,令床上的两个人都透不过气。
她明明是醉着,此时此刻,琥珀色的一双瞳仁却澄澈见底,她认真端凝着他,一字一顿:“对不起,我决定结束与你的合作,试婚到此为止,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有任何关系。”
宋鹤年搂着她的腕骨僵化,淡淡的笑意顷刻凝滞在脸上。
眸色重重一沉。
深如古井的眉眼沾染了森然的凛意。
他生得一张古板端肃的面容,纵然清俊,在沉下脸的时候,却也足以威慑身边所有人。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会愿意得罪他。
自然也没有几个人见过他动气。
可眼前这个脆稚清瘦的女孩,是个例外。
她瞳仁冷如清霜,全然看不出半点惧色,甚至连心虚和悔意都没有。
就这样一眨不眨勾望着他。
空气缄默了至少三四分钟。
她忽然软下身子,从他怀里无声溜了出去,攥住一角被子,蜷着身子侧躺下,施施然地嘟囔:“好困,我先睡了。”
宋鹤年浑身的血液都陷于冷寂。
他面色冽然,端坐在大床边缘,黑绸睡袍的前襟还维持着被她扯开的情状,零零落落地堆散在身上。
夜色漆黑如墨,他的背影何其孤寂。
邵之莺一句困了,说睡就睡。
她侧着身,膝盖蜷曲,一条大腿压着一团柔软的被子,侧颊安谧而宁静。
睡得倒是舒坦安生。
亏她睡得下去。
男人冷淡睨她一眼,明明郁塞得几乎气绝,却还是起身走到床边,腕骨不耐地抬起,揿灭了床头的夜灯。
那盏打落在她脸颊上,恐怕扰她清梦的琉璃色床头灯,一瞬归于寂灭。
四周都陷入极致的漆黑。
宋鹤年站在床边,阴沉着脸,良久。
时间不知流逝了多久,不远处的小几上倏然燃起一道光亮。
簇然明亮,又簇然消失。
就跟这床上昏昏大睡的女孩并无二致。
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游艇,说要同他拍拖。
又毫无征兆地跟他说结束。
他信步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略一俯身,拿起桌上的物件。
那簇然亮起的,是他的那部私人手机。
手机屏幕在触碰下又一次亮起,屏幕上赫然是他们的合照。
有史以来的,第一张。
少女穿一件奶油白的斜肩针织毛衣,脸颊歪向他,摆出依偎在他怀里的姿势。
美得清绝动人,乖得宛若初生。
一双灵动的眼,还含情脉脉望着他。
到头来,全是演技。
宋鹤年唇角勾起,漆黑昏暗里,讽刺意味浓重。
……
邵之莺的确睡着了,不是演的。
但,睡得并没有他看起来的那样酣沉。
她第一次喝醉,原来酒后入睡的滋味这样难受,浑身都燥燥的,却又不是热,而是一种烦闷,好似四肢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