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恒手在栏杆上攥紧,她的剑在他的寝宫里。他解下腰间佩剑,朝王玉英方向掷去:“接着!”
王玉英脚步放慢,高举右臂,稳稳接住君王的佩剑。她没有即刻放下臂膀,反而挥了两下,同徐恒无声道别。
徐恒目不转睛瞧着,他确信她这一下挥进了自己心里,可能之后多年她都会在他脑海里潇洒挥臂。他突然摘掉冕琉交给身旁侍卫,又取侍卫佩剑,匆匆下阶追赶王玉英。
待追上时,他即刻侧首看向王玉英,她也正好睇来一眼,视线对上时徐恒抿了下唇。
“不会败。”他的许诺从喉管里发出来。
王玉英一笑:“爹常说胜败乃兵家常事,那成王败寇就都有可能。”
徐恒又抿唇,这话他不爱听,继而想起本朝史上的将军里,王玉英最崇拜的是最后打了大败仗的危玉成,不由得脸色愈发难看。
王玉英赶到时,乱党已和京郊兵打到了门前的汉白玉桥上,王玉英毫不犹豫拔剑加入,对上一持画戟的乱党,眼看就要剑戟碰撞,突然横挑一剑,抢在她前面和画戟相碰,哐当一声,寒光闪过。
王玉英看持剑人是徐恒,没好气道:“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帮他?”
徐恒吸了口气,不答,站去她前面舞剑,与那挥画戟的乱党过招。
王玉英纵身,脚在白玉栏杆上一踮,跃到另一座桥上,徐恒余光连瞥两下,唇抿一线。
王玉英数了下京郊兵人还挺多,遂高呼:“列六如阵!”
有不少京郊兵反应过来,向王玉英投来目光,却不听命。
徐恒与人厮杀,手中剑挥出残影,口中下令:“听她的!”
兵士这才摆列六如阵,继而依王玉英号令,不时变幻阵型。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
第38章·卅八
王玉英边指挥边想,要是哪天没有徐恒那声号令,禁军们也能听她的就好了。
《易》说,初九,潜龙勿用,要到九五才飞龙在天。
她遂凝神,暂时不再思忖那些私心,专注作战,很快将乱党逼退下汉白玉桥。
王玉英想一鼓作气,乘胜把乱党逼出景风门。她追上去砍翻一个,那人身首分离,血喷她一脸。徐恒明知不是王玉英的血,却仍心惊肉跳,脱口而出:“英娘!”
果断纵身,跃来王玉英所在桥上。
王玉英忍不住狠狠瞪身侧徐恒:“不是我的血!”
干嘛大惊小怪,大呼小叫!
她率领京郊兵前冲,杀入乱党中,徐恒也杀进去,各自招架。天上阴云散去,渐渐出了太阳,东方犹在燃烟,看起来像太阳被射中后,往那个方向落去。
擒贼先擒王,乱党见皇帝亲自冲锋陷阵,一股脑涌过去将其围住。
王玉见状被气得鼓了下腮,不得不帮徐恒。
好在徐恒不惧,不退反进,剑气乍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圆弧,击得敌兵皆不自觉退步。他再瞅准一圈当中最弱的那个作为突破口,身若游龙,清光流转,剑尖点在对方刀脊三寸,刀势最弱之处,那人竟被震得脱手丢刀,徐恒旋即斩首,下一霎察觉背后来人,回身狠厉要刺,见是王玉英急忙收剑,将后背留给她。
王玉英犹豫须臾,也背对徐恒,与他背对背合力击敌。
徐恒忽然鼻酸心也酸,两三招后眼尾泛红,王玉英却以为他是杀红了眼,不足为奇。
“英娘!”忽有数十人马自景风门外驰来,马蹄声急如骤雨。
王玉英赶紧用余光窥视,见领头之人是荆野,稍松口气,眼睛放亮,又瞧荆野左右两骑,竟也是小时候一起玩的柱子和定蛮,她既惊喜多年之后重逢旧友,又高兴有了荆野等人的救援,能更快拿下乱党,不自觉绽放笑意。
徐恒见她竟笑了,神采奕奕,连鬓角的碎发都在发光,不由得接连捅死手边两个乱党——本来可以一剑封喉,却要反复来回地砍。
荆野那边,一行人有马有弓,且他指挥起京郊军更熟练,配合更好,不多时就斩尽宫门内的乱党。
王玉英边往荆野身边走边眺东方,火势已无,烟尘渐小,看起来像被扑灭了。
她近前时,荆野已经牵来一匹空马,王玉英一跃翻上:“外头如何?”
“太后已逼退回通化寺。”
“你们来得正好,”她抖了下缰绳,调转马头,“走!”
便往景风门外策马,荆野立马也调头,紧随其后,还扬手招呼旁的骑兵跟上。徐恒晓得王玉英是去追穷寇,却明知故问:“你要乱跑哪去?”
王玉英压根不回他,转瞬间就出了宫门,徐恒只得也找匹马追上。
宫外的空气可真清新,连阳光都温暖了不少,王玉英狠狠吸了口气,禁不住翘了下唇角,而后敛笑凝神,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在前头骑一匹与道袍莲冠同色的雪驹,太阳一照,腰间长剑银光闪闪。徐恒在后面瞧衣瞧剑,瞧她身姿,眼睛忙不过来,哪怕一个后脑勺都令他心驰神往,不由得紧追不舍。王玉英身边伴行的荆野比徐恒瞧见更多,更是痴了。
*
崇文巷,郑府。
郑扬之缓慢睁开眼,习惯性侧身,不仅没翻动,反而疼得蹙眉。
守在屋内的长随立马从瓜凳上站起:“大公子,您醒了,要不要喝水,吃点东西?”
郑扬之首先看的是屋内滴漏,午时左右,但不知是哪一日:“我睡了多久了?”
依稀记得自己中途醒过两回,眼皮子实在撑不住,转瞬就重睡过去。
“回大公子,有整整十八个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