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郑扬之静伫原地,周围锦鸡环绕,甚至啄上他的靴袍也浑然不觉,只说王玉英逃回将军府后,心神不宁,不出半日,就主动找娘亲倾吐,说郑扬之向她表白,还要提亲。
将军夫人听完,叹道:“就晓得有这一日。”
王玉英原本驮着,见状坐直:“娘您怎么一点也不意外?”
将军夫人浅笑:“那小子每回来将军府时,我跟你爹都瞧在眼里。”
王玉英被说得面上一红,烫得厉害。她半是发懵半是慌乱,从未思及男女情爱,感觉比之前学的所有功夫都复杂,面对理不清的难题,本能想要逃避。
将军夫人主动抓住王玉英的手:“英娘,你跟娘说个实话,你心里怎么看待郑公子的,是喜欢他,还是讨厌?”
“我不讨厌他!”王玉英马上回。
“那就是仅仅当作朋友?”夫人追问。
“平常他当值的日子我会思念他,盼着他休沐。”王玉英不知自己答非所问。
将军夫人莞尔:“这兴许是因为习惯……”
“可和他在一起我觉得放松、自在、欢喜!”王玉英马上又说。
“这兴许是因为郑公子沉稳,总能为你兜底。”
“但我也会他担心,急他所急,忧他所忧,我甚至期望他能步步高升!”
“有些人对朋友也这样——”
“我还想保护他!”王玉英再次打断娘亲!
将军夫人面上笑意更浓,兼三分无奈:“你句句辩驳否认,还说不喜欢他?”
王玉英错愕,自己喜欢郑扬之吗?
她隐隐想承认,却又别扭:“可我没想过要嫁给一个——”王玉英话陡地止住,本来想用手无缚鸡之力来形容,但思及郑扬之的手劲,改口道,“一个不会功夫的男人。”
将来的夫君不说能文能武吧,至少武艺要高强。
长得不说特别有男人味,至少、至少不能雌雄莫辨吧?
王玉英脑中忽地闪过早上自己用内力抽手,郑扬之瞬间就抓不住。
回想他空握的手,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其实更期望那一刻他能男人一点,用力扣紧,令她无法抽走。
“他不符合你的期望,可你还是日日被他牵动,因他产生了七情六欲。”将军夫人顿了下,她该怎么告诉女儿,这反而才是真正的喜欢呢?
“自己以为会嫁的,和最终决定嫁的,总有出入。你娘我年轻的时候还一直以为自己会嫁个秀才呢!”
夫人话音刚落,外头一直偷听的征西将军就忍不住推门入内:“还惦记你那酸秀才呢?”
王玉英趁着爹娘拌嘴,偷偷溜出家门,虽然心里仍有数分忐忑,但她被娘亲说明白了,她要去找郑扬之,答应他!
王玉英一路寻思,紧张得攥紧缰绳。
狭路上同刚办完差正归家的徐恒两马擦身,浑然不察,甚至连一分眼熟都没有。
徐恒却在马上扭头,目光一直追着王玉英走——是那日在颂彰那见到的那姑娘!
他惊讶地发现过了这么多天自己都没忘。
她马骑得英姿飒爽,有一份令他心脏鼓噪的活动,再细看,又觉出几分妩媚。
徐恒瞧着她的马驶远,收回目光,背道继续行了三、四步,突地心一横,调转马头,偷偷跟在王玉英马后。
距离郑府尚有半途路程,王玉英却眼尖瞅见郑扬之日常乘的那辆马车正左拐上岔路。
“扬之?”她冲口而出,又觉蹊跷,今日休沐,他说过除了逗锦鸡没有别的安排,且往左走……既非去将军府,亦不回郑府,是出城的路!
王玉英连忙打马追赶,隔得尚远,就大声呼唤:“扬之!”
驱车的车夫回头望了一眼,并非寻常那名长随,亦是郑府中没见过的生面孔。王玉英心道一声糟了,急急拍马:“驾!”
那车也驰得愈发快,一追一逃。
第97章·番外六
王玉英不惜跃过一小摊,落地后与车并排,急急再唤:“扬之!”
车夫瞥王玉英一眼,不言不语。
她冲车夫干脆问话:“郑家家训为何?”
“驾!”赶着郑家马车的车夫不答反而加快。
王玉英瞬间被落下,笃定车夫有鬼,再次追上:“郑家一般几时几刻用午膳?”
“驾!”车夫连抽三、四下马鞭,心急如焚。他实乃江南漕帮在京中的暗桩,户部清吏司郎中郑扬之稽核太仓库分档时,发现巨额银流异动,漕粮亏空天账,正暗中排查。户部的线人将此讯息急报回江南。漕帮悍匪,地方豪绅,土皇帝当惯了,竟于京中三教九流混杂的阜财坊暗巷下手,迷香放倒马夫并两名护卫,打算将郑扬之暗中运出城,于京畿冰窖密室谈判,成则成,不成盗走他的官服牙牌及随身银两,制造谋财害命的假象。
他不会再打理这突然冒出来的,乳臭未干的小娘们。
“驾!”王玉英始终紧追不舍,“停车!”
车夫果然不理会。眼看就要追到将好的位置,她银牙一咬,拔下髻上金钗,瞅准时机一手执缰,一手猛掷金钗,钉入车夫腕骨。
车夫脱缰,马车又驰骋得快,一个没坐稳栽下车去。
王玉英没有犹豫,果断弃马跳车,两手死死扒着车厢边沿,风在她耳畔呼啸,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
她一点点挪至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