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摆摊,一天赚一贯钱都已经很了不得了吧,生意有赚有赔,也不可能天天都能赚那麽多,多给点银两,给个二百两也够她们过得不错了。”
柴行昱去如厕回来,恰好就听见柴姣这句充满了高高在上施舍的话,眉头微微蹙起。
二百两,对于一个农家女来说是很多了,可人家的酱也独一无二,就因为是一个农家女做出来的,就可以无视人家的手艺?就可以买人家的东西当施舍吗?
柴行昱的心底的愤怒喷涌而出,还因为这话出自柴姣之口,若是出自柴松传和郭吉香之口,他也就认了。
这话出自他二姐的口。
他原本还想和柴姣说一下细节,商量一下如何与林春桃她们合作,现在这麽一听,好像已经没有说的必要了。
他没再进去,直接回了自己的小院。
柴姣她们坐着聊了半天,柴行昱还没回来,她微微挑眉:“阿昱出去半天了,怎麽还没回来?”
“不用管他,他最近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捣鼓什麽。”
听郭吉香这麽说,柴娇也就不说什麽了,没坐多久,柴家其他几房的人听说柴姣回来,就都纷纷来了,毕竟是官夫人了,这些叔叔婶婶们几乎每句话都带着恭维,堂弟堂妹们也客气又嘴甜。
晚上是一大家子一起吃的饭,人很多。
大房的主管酱园,酱料配方,二房的主要跑外面,将酱料运往各地,三房的管着铺子卖酱,柴老三事事亲力亲为,经常蹲在铺子里,让铺子里原有的掌柜都变成了跑堂的。
饭吃到一半,他和柴松传说道:“大哥,我听酱园的师傅说做不出那汤粉娘子的酱来,每日都有不少客人上门来问,咱们怎麽弄?找那汤粉娘子买配方?”
柴老三说得突然,柴松传和郭吉香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柴行昱,柴行昱感受到爹娘的目光,他擡头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柴姣的身上,只是看了一瞬,便缓缓移开了。
“若是买配方,三叔觉得这个酱方子开多少价?”
柴老三没想到开口接话的是柴行昱,他看了一下柴松传和郭吉香,二人并未阻止,柴老三直接说道:“就她们这个方子,给个一二百两已经很多了。”
“若是人家不卖呢?”
柴行昱一声反问,桌上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过了许久,柴老三便说道:“不卖无非是觉得她们还能拿这个赚钱,当我们是她们唯一的选择时,一百两她也会卖。”
柴行昱闻言轻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讥讽。
柴老三的脸色微变,他看着柴松传面色平静,心中不确定柴行昱这话是不是代表了柴松传。
他直言道:“阿昱还是太年轻了,咱们是做买卖,为的是赚钱,不是撒钱。”
柴行昱闻言却笑着看向柴松传,他的脸受伤之後,很少在大家的面前出现,这还是第一次在全家人面前路面,原来一个贪玩的混小子,现在被那伤疤覆盖,笑起来竟有了三分骇人。
“我是年轻,所以我觉得做买卖讲究你情我愿。”他话落後,柴老三轻笑了一声,满脸的不屑,“那依照阿昱的想法,这方子咱们要给多少钱?”
柴行昱敛了嘴角的笑意,沉声道:“依我说,我们在这里出多少都没用,总要问一声卖东西的,她卖不卖这个东西?卖多少价。”
柴老三的笑意更甚了,柴行昱看着那笑容淡淡问道:“三叔,难道你出去买东西都不问价,随便丢几个铜板给人家就拿着东西走吗?”
柴老三还没说话,柴行昱又道:“难怪大家都在说我们柴家,明明可以直接抢的,还要给一文钱当遮羞布。”
这话说得太直白,和直接伸手把巴掌拍在柴老三脸上没什麽区别。
他眼神慢慢地冷了下来,看着柴松传问道:“大哥什麽意思?”
柴松传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培养柴行昱接手酱园的,此时不管他是什麽想法,他都得支持,不然日後柴行昱再想坐在这个桌上说话,就会被这些叔叔用此事拿捏。
“汤粉酱这事儿我交给阿昱了。”
柴松传回了话之後看向柴行昱,“阿昱,你三叔的有句话很对,咱们是做买卖,为的是赚钱,不是撒钱,这你要搞清楚。”
对于柴松传的前一句话,柴行昱有些意外,但後一句紧接着出来,柴行昱反问道:“做买卖赚钱可以,那我就想问一下,这天下的银子我们柴家能赚完吗?”
桌面上鸦雀无声,柴行昱继续道:“既然赚不完,何不给人家一条活路,大家一起赚。”
柴行昱的话落下,没有一个人应声。
柴姣看着几个叔叔婶婶,那都是要和她们家争权夺利的人,即便她是认同三叔的想法,不认同柴行昱的,此时也要开口为弟弟说话。
“阿昱说的不错,咱们一家赚不走所有钱,今年中原迁移到益州的人很多,他们来自四面八方,口味多杂,咱们家的铺子里就需要铺满多种酱料,多种口味,像以前一样随便二百两买个方子,咱们买不到那麽多的方子不说,咱们酱园也需要扩张,很难一下子供应出多种酱料。”
柴娇是外嫁女,可柴家的这些人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她不能在这里说话,也不敢不重视她的话,柴老三沉默了片刻道:“姣儿说得有道理,我们确实疏忽了,没想到今年有不少外地人来,将来他们也是会我们的客人。”
柴姣道:“三叔顾着铺子忙,再说那些中原人还没安顿下来,等过阵子安顿下来了,就会来铺子里逛了。”
柴老三附和了一句,回头看向柴行昱:“那阿昱有什麽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