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布尔已经迫不及待脱下了厚重的皮裘,只穿着一身单薄利落的束口袍子,带着族人正在开垦荒地。
他们今年要扩大种植范围,沿着开采好的水渠,清理着沿途的碎石和杂草。
漠北的冻土坚硬如铁,森布尔调来了骑兵营最强壮的汉子,一伙儿人扛着农具,在草原上忙得热火朝天。
江熹禾带着桃枝远远走来,把手里拎着的食盒和茶壶放在田埂边的石头上。
她倒了碗凉茶,晃晃悠悠朝森布尔走过去。
森布尔正弯腰清理一块顽固的石头,余光瞥见她的身影,连忙丢下手里的锄头去迎。
“慢点,当心脚下的石头。”
江熹禾站定,把手里的茶碗递给他,用拿出帕子帮他擦汗。
“忙了两三个时辰了,带大家歇会儿吧。”
“不用,等这片地清完了再歇,”森布尔一口饮尽茶水,伸手拢了拢她的外袍,“你出来干嘛?这儿有我就行了。”
春日的阳光洒在脸上,把她颊边的碎发染成了浅金色。
江熹禾拢了拢被风吹得飞舞的发丝,笑道:“今日天气好,我出来晒晒太阳。”
她回头指了指桃枝身边的食盒,“我还让厨房做了麦粥,给大家补充体力。”
不远处,传来一阵铁锄砸土的脆响。一下接着一下,像是带着不满在发泄。
看见田边那两道亲昵的人影,络腮胡一边愤愤地挥舞着锄头,一边抱怨道:“我看大王就是被那妖女给迷惑了心智!这么好的天气不去练兵,反而带着咱们在这儿开荒!简直胡闹!咱们漠北的铁骑什么时候要靠种地过日子了?”
此人名为图门,便是之前虐待东靖战俘,想要收辛夷做马奴的那人。只因被江熹禾横插一脚,后来还害他被大王责罚,所以愈发对王妃怀恨在心,这次也是趁机发泄心中不满。
身边有人听见他的抱怨,立刻附和道:“是啊,咱们漠北儿郎,就应该在马背上舞刀弄枪,而不是在这地里挥锄头!这要是让东靖人知道了,岂不笑话咱们!”
“就是啊!我们去抢东靖的粮,占东靖的地不就得了!哪用得着在这土里刨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图门见身边人都应和自己,胆子更大了些,突然转头看向一旁沉默干活的塔林,想要拉这位骑兵营统领入伙。
“塔林统领,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自从大王娶了这个东靖妖女,这几年脑袋真是愈发糊涂了!放着好好的仗不打,倒学起东靖人的样子种地来了!再这么下去,咱们漠北的威风都要被败光了!”
图门凑过去几步,刚想去攀他的肩,塔林却像没听见似的,高高挥起锄头,猛地把面前巨大的石块劈成了两半。
碎石飞溅,吓得身边几人都缩了缩脖子。
知道的他是在开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给仇人分尸呢。
图门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默默离他远了一些。
塔林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杂草,终于抬头抹了把汗,目光沉沉地看向江熹禾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