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的两个多月,是她半生颠簸里难得的喘息。没有公主的身份枷锁,没有漠北的部族纷争,更没有家国大义的沉重负担。
大家暂且抛开了过往的仇恨和对立的立场,只做一群在山村里相依的普通人,为一碗热汤拌嘴,为一池莲蓬嬉闹。
那些烟火气的日常,温柔地滋养着她荒芜的心间,是此生都不能忘却的珍贵回忆。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卷起她鬓边的碎发。江熹禾把头靠在森布尔胸前,轻轻叹了口气。
重回漠北,也不知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部落长老的质疑刁难,还是边境再起的烽火狼烟。
感受到她的低落,森布尔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伸手把她身上的斗篷盖严实了些。
两人出了城门,一路向北疾驰。
断壁残垣在道路旁连绵,裸露的木梁焦黑如炭,像是巨兽残缺的骨架。
曾经的村落化作一片焦土,风卷着灰烬掠过马蹄,偶尔能在瓦砾堆里瞥见衣物残片,颜色早已被熏得污浊。
江熹禾掀着斗篷的一角,视线掠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心情愈发沉重。
这些年一直待在漠北,她只听闻边境战事惨烈,森布尔也从不跟她细说战场的血腥。百姓的哭诉虽字字泣血,终究不及亲眼所见的冲击来得猛烈。
先前山脚下那妇人的话,此刻又清晰地在耳边回响:“漠北蛮子没有人性”,“我一家老小死的死,散的散”,“他们都一样该死”……
那时她只觉得心口发堵,此刻望着眼前的疮痍,才真正懂了那份恨意的由来。
日头爬到半空,晒得人有些发倦。森布尔寻了片背阴的林地,扶着江熹禾下马休息。
他放开了马儿的缰绳,拍了拍马颈,低声道:“去附近寻点草吃,别跑远了。”
那匹棕马打了个响鼻,甩着尾巴慢悠悠踱向林间。
森布尔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囊,撕开一块儿炊饼递给江熹禾。
“吃点垫垫肚子,后面还得继续赶路呢。”
“嗯。”
江熹禾应了一声,低头盯着手里的饼,却一丝胃口也没有。
森布尔几口解决了自己的干粮,拍了拍身上的浮灰,道:“这炊饼吃多了也腻,我去林子里转一圈,看能不能打只野鸡回来,给你换换口味。”
“不必麻烦了,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江熹禾抬头道,“王,部落里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森布尔拧起眉头,摇头道:“我也说不清。”
他执掌漠北部落这么多年,向来是部落的定海神针。这般仓促的传信,还是头一回遇上。这次为了陪江熹禾养伤,他离开部落两个多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变故,让他心里也没底。
是东靖人趁虚偷袭?还是遇到了什么天灾人祸?
看见江熹禾担忧的眼神,他故作轻松地安抚道:“别怕,天塌下来有我呢!”
江熹禾垂下视线,默默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