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率先下了马车,撑起一把油纸伞,小心翼翼地扶着江熹禾下来。
雨水拍打着地面,泥水飞溅到了她的裙摆上。
江熹禾站稳,转身对青格勒笑道:“麻烦你了,青格勒。”
青格勒低头盯着她脏污的裙摆,红着眼睛道:“你要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马上带你回去。”
江熹禾怔了一瞬,转而笑道:“谢谢你,你回去之后,记得叮嘱大王好好养伤。带着漠北的族人退回草原深处,那里才是安稳的家。”
“还有,让他冬天别再用冰水沐浴了,练兵再忙也要记得按时用膳,不然胃里旧疾容易犯……”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自嘲般地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你说的他大概也不会听,就这样吧。”
寒风裹着雨丝吹过来,掀动她的斗篷衣角。
就在她们转身离开的刹那,青格勒还是忍不住叫住她:“王妃!你……真的想好了吗?”
江熹禾顿住脚步,偏头对他轻声道:“青格勒,快回去吧。”
东靖的营地里,气氛同样不轻松。
连绵的秋雨浇不灭营中飘荡的血腥气,反倒将那股子铁锈味沤得愈发浓重。
一座座军帐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帐前的火把在雨幕中摇曳不定。
薛戎祁刚从医帐里出来,战甲上溅满了泥点和暗红血渍,肩头的披风被雨水打透,沉甸甸地坠着。
他眉头紧锁,方才清点完的伤亡数字在脑海里盘旋,让他心头的烦躁又添了几分。
这场仗打得比预想中艰难太多,漠北的狼崽子们个个悍不畏死,再这样耗下去,东靖的粮草与兵力,怕是撑不了多久。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正想转身回主营帐,一名士兵就踩着泥水,急匆匆地朝他跑过来。
“将军!”士兵喘着粗气,顾不得行礼,直接凑到薛戎祁耳边,语速极快地低语了几句。
薛戎祁听罢,猛然转头,惊愕道:“真的?快带我过去!”
薛戎祁大步走到营地门口,远远便看见两道倩影站在雨中。
江熹禾披着件半湿的狐裘斗篷,帽檐下的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桃枝撑着的油纸伞微微倾斜,大半都遮在她身前,自己的肩头早已湿透。
“末将薛戎祁,参见昭华公主!”
薛戎祁行至江熹禾身前数步处,恭敬地屈膝行礼。
“快快请起,”江熹禾抬了抬手,“薛将军不必多礼。”
薛戎祁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却一眼看见了她隆起的肚子。
“公主,您……”
江熹禾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对他弯了弯眼睛,“上回与将军见面,还是在宫中的元宵宫宴上。记得那日将军酒后兴起,在御花园里舞剑,剑光如练,是何等意气风发。没想到短短数年,将军已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