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金被亲得微微眯眼,忽然皱起眉,严肃道:“有四个月不能同房了!”
宋聿以为他提醒自己,便道:“我记着呢,亲亲而已。”
却不料阿许唇一瘪,宋聿几乎以为他要哭,阿许却只是嗫嚅着低声说:“四个月呢……”
他原来是才想起这事,心里很不开心,宋聿哭笑不得地搂着他,低声道:“不同房,又不是什么都不能做,你知道的……”
许金耳朵尖慢慢弥漫红晕,似是想起了什么,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将祭祖、还愿等一应事务料理妥当,宋聿几人便启程回乡,宅邸无人,便托居住府城的宋清文和周蔷多多照料。这次他们带了很多东西,与陆谦、齐纪深三人单独包了一艘客船,齐纪深登船时身后跟着个熟悉的人。
宋聿片刻讶异,与陆谦对视一眼,也没多问。
路途遥远,他们特地找遍江南,寻了一位恰好有意前往北方的大夫同行,许金上了船没有任何不适,照常走动吃饭,反倒是齐纪深又晕得昏天黑地,徐骋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陆谦跟宋聿发出感慨:“徐兄如此,我看老齐此生不差什么了。”
“我本以为按齐纪深嘴硬的性子,他们还得拉扯一段时间。”宋聿说。
陆谦压低声音,“我看老齐最别扭那段时间也是不敢说重话的,徐兄万一又跟徐老先生出去云游,他上哪儿找人去?若徐兄定居他乡,便是此生再不得见。”
都说这个时代车马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人,却不知天南海北,一个人没影儿后那就真的找不到了,耽误不得。
大燕对男子之间有点什么并不忌讳,可若是像齐纪深这样的家族独子那就另当别论了,承受的流言蜚语和心理压力能将一个人压死。徐骋那边徐家子嗣众多,徐业老爷子狠狠揍了他一顿后似乎也看开了,对此眼不见心不烦,把徐骋一脚踹了出来。
“柳开齐那边,真的一点消息也没有吗?”宋聿蹙眉。
陆谦叹了口气,“柳先生入阁那段时日权倾朝野,都没能找到,现在过了那么多年,恐怕更是……”
他话语未尽,听者却都明白。
到京城之前,宋聿从未去打听过柳先生的消息,他连先生全名都不知道。他曾猜测柳先生乃一方才子,毕竟文章水平和眼光韬略骗不了人,入得京城才知,柳先生就是二十几年前清名满天下的探花柳之修,那年从礼部侍郎升吏部尚书暨内阁大学士,风光无两,现在的柳家上下加起来也不及他,因他得势,才有柳家女儿嫁给皇帝胞弟镇北王,才有如今的太子纪渊。
正是意气风发时,尚丹公主当街拉扯柳之修,与他有夫妻之实的齐风瑾那时亦是名满京城的才子,街头看管不住,尚未满岁的孩儿被贼人趁机偷走,两人大怒,柳之修甚至进宫跪在太极殿整整三个时辰,圣人派出锦衣卫全城搜寻,仍旧没能找到孩子,至今下落不明。
出了这事,尚丹公主被禁足数月,柳之修毫不顾忌皇家威严,祈求彻查公主府,上表无果后辞去官职,自此与齐风瑾归隐山林,杳无音信。
圣人震怒,震怒了几天,却也没把他怎么样。
这次从松州到泰州再到京城,宋聿感觉二位先生从来没放弃过,应当是有了点眉目,不然不会再回京城这个伤心地。
可是十六年过去了,真的还找得到吗?
柳先生和齐先生比齐翰林小了近十岁,却比齐翰林还要老得多,齐翰林只有几根白发,柳先生和齐先生却是近乎花白了。
一路奔波,坐上马车时许金身子反应很大,宋聿甚少有什么后悔的情绪,这时却觉得还是让他留在江南更好。
许金不愿意,他一个人在江南,他要一个人在江南?与相公隔着几千里?
“好了,别气了,我没想这么做,只是说说而已。”宋聿看得好笑,握着他的手柔声哄他。
许金又不好意思起来,低声道:“我这几日脾气越发大了……”
“脾气大也可爱,再说这还不算大呢。”宋聿笑着揽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小睡一会儿吧。”
许金闭上眼,每每感到分外安宁时,胃里的不舒服便缓解几分。
第72章
回到京城甚至未来得及好好看房就要立刻走马上任,在陆家借住几天,全靠徐骋白日帮忙打探各处房屋信息,最终租住在东城区,一处干净利落的二进宅院,住处落定,宋聿便去拜访了柳先生和齐先生。
这两位不知为何周转多日,直到齐纪深回到京城,柳先生才在东城区打开那久不见天日的宅子,随便收拾一下,吸着扬灰就住了进去。柳家在王府街有一处御赐园子,柳先生不乐意住,把自己之前的老房子拾掇拾掇,住得安稳。
宋聿和许金去时,齐纪深和徐骋正在扫院子,俩大少爷哪干过这个,灰尘满天狼狈不已。
“你们往地上洒点水吧。”宋聿实在看不下去这俩人满头灰尘,关键还一点没扫干净。
齐纪深连忙接过东西,柳先生也从里头出来了,齐先生见到许金一惊:“你们怎么来了?伯匀你来也就罢了,怎么把舒晏也带来,当心身子!”
许金腼腆地笑着:“大夫说得走动走动,拜见师长我肯定是要来的,这些是闲来无事新配的酱料,还有我亲手做的腌菜,都减了盐量,这扁匣子是相公调配的原彩墨。”
柳先生捋着胡子:“你的手艺自然极好,可千万别累着,不过这原彩墨是何事物?”
宋聿解释道:“便是一套颜色齐全的墨条,除去颜料原色,有些是我调配的,特地送来请先生品鉴。”
“你这孩子,竟拿了这么多过来,难为你和伯匀一直惦记着我们。”齐先生让他们进去,高声对那两人道:“别扫了!忒难看,等会儿我自个儿扫!”
宋聿一边走进屋里,一边疑惑道:“老师,他们这是……”
齐先生冷哼一声,片刻后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纪深非要带着那孩子搬到我们这儿住,我这是为难为难他们,齐家一根独苗就这么歪了,我气不过。”
宋聿忍俊不禁:“我看他们扫得很快乐。”
齐先生也很无奈。
进了屋内,里头十分宽敞干净,应该是只有外面还没打扫干净,有些灰扑扑。许金刚坐下,齐先生便问起他的情况。
“大夫说脉象平稳,下了马车我们又找了两三个大夫看过,都没问题,近来食欲也回来了。”宋聿说道。
“这就好,就怕人不舒服,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心情郁结最不好治。”齐先生显然知道良多。
这边说话,柳先生将宋聿等三个叫进书房,撩开袍袖坐在官帽椅上,“此次回京意义重大,伯匀与伯澧切记勿陷入任何党争之中,咱们这位陛下最不喜此类派系之人,那尚书学士之流陛下动刀子需思虑几分,若你们未起势时投靠任何一方,那就是自断前程。”
宋聿三人对视,郑重作揖:“学生省得。”
柳先生喝了口茶,说道:“伯匀你在翰林院掌修国史,是清贵清闲的差事,必是你的文章与圣人心中国策不谋而合才点你为状元,安心先在翰林院待一段时日,不必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