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郁宁猛地睁开眼睛,他从床上坐起身来,病房里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光线柔柔弱弱的,连墙角的阴影都照不亮,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分不清现在是几点,也分不清自己睡了多久——几个小时还是一整天?
他下意识寻找通讯手表,床头柜上黑色表带的通讯手表静静放在上面连接着充电器,闪烁着绿色的光芒。晚上八点。
郁宁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嗓子很干,干到连吞咽都格外难受,像是有砂纸在喉咙里磨——他想回家,有姐姐的那个家。
郁宁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伤疤,上面撒着药,伤口已经结痂,他不愿相信姐姐已经不在了,心有些疼,闷闷的、钝钝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上气。
他晃了晃混沌的脑袋。
——姐姐只是去危险区了,以后,以后肯定会回来的,她那么厉害,那么多次都活着回来了,这次也一样,一定一样。
眼泪无声滑落,他没有擦
一道剧烈的强光闪过,郁宁目光呆滞,隔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窗户,只一眼,他没有穿鞋,光脚踩着地板缓缓走到窗前,地板很凉,凉意从脚底往上窜,但他感觉不到。
能量塔上面的防御网,破裂了,很快熟悉的紫色的精神屏障将破损的地方堵上,密密麻麻的飞行类畸变种撞击着精神屏障,炮火连天,强烈的火光照亮郁宁的脸,很快又暗了下去。
郁宁抬手隔着玻璃触摸那紫色的精神屏障。
季凌季凌他的嘴唇张合,嘴里呢喃着Alpha的名字,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淹没了他的呼吸。
姐姐被雪崩吞没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她跪在雪地里,徐映抱着他的身体,雪崩把她们的身影吞没。
不行,不行。
季凌不能死,她不能死。
郁宁胸口剧烈起伏,朝门跑去,他用力拧着门把手,门打不开,像是从外面锁起来了,他像是失了心智般猛地拍打着这坚硬的钢质门。
“嘭,嘭,嘭。”
手掌拍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疼痛从掌心蔓延到手腕,但他没有停,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这扇门拍碎,像是要把困住他的这间病房拍碎。
呜呜呜压抑的哭声从喉间溢出,沙哑的、破碎的。
郁宁顺着门板滑落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里面,仿佛只有这个姿势才能让他获得短暂的安全感。
他没有姐姐了,失去姐姐了。
他没有小家了,那个他住了十年的家。他想起姐姐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姐姐的脸上都是血。
悲伤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郁宁不想再失去季凌,他只有季凌了想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
温温孟檀,嘴里呢喃着她们的名字,郁宁几乎是瞬间将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她们这次明明去的一、二级危险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路上状况频发。
地图是错的,双头蛇,雪狼、驯鹿,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着这一切发生。
郁宁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这是专门针对姐姐的还是他的呢?
——脑海里闪过很多人的脸,徐汀南、慕元明、舒意郁宁呼吸几近停滞。
徐汀南笑着眼里却没有温度,慕元明说,你最好祈祷季凌能喜欢你久一点,舒意说,你应该有些自知之明。
胃里一阵翻涌,酸水涌上喉咙,他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眼泪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地面上。
是他。
一定是因为他自己,如果不是他,姐姐也许不会接到那个任务,徐映也不会死,如果不是因为他,温温不会被徐汀南盯上,如果不是他和季凌在一起郁宁胸口剧烈起伏。
温温,温温被徐汀南盯上,但是有姐姐照护,自己,自己和季凌在一起,慕元明和舒意一直从中挑拨。
是啊,只要她们死了,徐汀南可以得到温温,慕元明可以得到季凌。
浑身失去力气,郁宁无力滑倒在地,如果没有黎西,如果季凌没有及时赶到,她们谁也不可能从危险区回来。
郁宁死死盯着雪白的床单,嘴角弯起,哈哈哈额头青筋若隐若现,眼泪从未停歇从眼角滑入衣领,手紧紧攥成拳。
眼里的恨意几近倾泻而出,不,他没错,她们都没错,错的是她们。窗外炮火连天,紫色的精神屏障还在,郁宁看着那道屏障。
他还有事情要做。
他会紧紧攥住属于他的东西。
他会让她们付出代价。
Omega摇摇晃晃地从地上起来,将浴室的门打开,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双眼通红,眼下因为哭泣泛起一层绯红,右眼下的痣,红得格外醒目,郁宁第一次认真打量着自己的脸和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他将右脸上的纱布摘下,伤口已经好了,只剩下黑色的伤疤。
郁宁认真清洗着自己的身体,他来到衣柜前,选了一套白色的丝质睡衣穿上,这个病房内的东西十分齐全,他拿起镜子前未被拆封的唇膏,将它轻轻点在自己饱满的唇上。
他重新坐回床上将通讯手环打开。
在危险区给季凌写下的那则消息已经发送给了季凌,消息下有着两行小字——已读。
当时间来到晚上11点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季凌看向坐在床上的Omega,愣了一瞬后快步朝他走去,“宁宁,你什么时候醒了?”
他换了睡衣,白色的丝质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饱满的唇是淡淡的粉色。
季凌心跳漏了一拍。
郁宁眨着眼睛看着她,Alpha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疲色,那双紫色的双眼是他熟悉的竖瞳——季凌处于信息素失控的边缘。
Omega轻轻拉住她的手,在上面写下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