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闭门清理
甘夜离开的时候说把那套茶具送给一穷二白的薛城主,薛七摇摇头婉拒,除了甘夜,没人有那麽讲究,聊事情必须坐下来,谈天说地的时候还得顺便品口茶,要是甘夜正好焙了新茶,还得提防着别被药死了。
薛七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甘夜走後他就起身到了船头,和李初一一起看着前方的风浪。
李初一被允许旁听薛七他们方才的讲话,他十分震惊,甚至生出了几分扭捏,不知道该以什麽姿势站在这几个“大人物”的身边,薛七也是从他这个年纪过来的,笑了一下没有勉强,擡手将李初一肩上的木鸟拿下来,等柳尘兮他们来了之後,薛七就将木鸟放在了茶案上。
李初一的眼耳与木鸟相通薛七他们的谈话他都听见了,但并不是所有内容他都能听懂。
有一些问题他不敢问,薛七不需要叮嘱他也知道不能外传,那就是关于宋撷英的部分,城主不是宋撷英,通过他们的对话,李初一已经可以肯定这件事。但城主究竟是谁,李初一看着城主脸上乌衣通用的铁面,双目和一半的鼻梁都被覆盖其下,难以窥见神色,李初一不敢问出这个问题,只能轻咳一声掩饰,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城主,您最後和渡月君说的话,是什麽意思?”
“霜君于小安城有恩,我们能够脱离蒋容的控制,其中少不了霜君的帮助。但是。。。。。。从前五大仙门都有可以差遣小安城的印信,你知道吗?”
“知道,”李初一答道,随即反应过来,“霜君也有吗?”
“是的。”薛七很有耐性地引导着他,“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对于霜君和渡月君并不是全无防备,他们虽然帮我们,但他们毕竟是仙门的一员。我们与流音岛开战,霜君他们不可能与我们站在一边。”
“那今日城主与渡月君的意思是。。。。。。”
“霜君不打算和其他仙门站在一起了,他们已经烂透了,她不愿自己的宗门和他们共沉沦。”
“所以,她要和我们站在一起了?”
“她不会。”薛七很冷静,“她已经算是仙门的标杆了,她现在仅仅只是以锁霞关有人收留繁光门馀孽,闭门进行清理。这是不会支援流音岛的意思,但和与我们站在一起还有一大截的差距。不过有一点值得注意,她让渡月君甘夜离开了宗门。”
“这是何意?”李初一心中有模糊的猜想,但不敢确定,老实发问。
“霜君是真的打算做出点什麽了啊。”鬼门大阵里,卫峥月替柳尘兮代笔,写着无符道的第一本着作。
“怎麽说?”柳尘兮心里并非完全没有数,却还是明知故问,要让卫峥月说出来。
他最近总是这样,卫峥月不动声色地擡眼看着他,不知道是先生最近总在教授学生,习惯了循循善诱,还是其他什麽原因。
在卫峥月短暂地停顿里,柳尘兮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轻轻笑了笑:“总是习惯了瞒我,现在不习惯说给我听吗?”
卫峥月忙说“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和盘托出:“霜君应该在锁霞关中有大动作,所以特意支开甘夜……她要做的事应该不轻易,甚至不能保证成败。”
“是啊。”柳尘兮叹气,“她是真心疼她这个徒儿,一丁点险都不让他涉,还早早就给他铺下不止一条後路。”
“人家就这麽一个弟子,不心疼他心疼谁。”卫峥月语气微酸,似乎在抗议柳尘兮被其馀弟子分去了太多注意力,而忽略了他这个不是特别尊师重道的首徒,“说起来,甘夜可真是命好,有人庇护就是不同,明明年岁远远长过我们,可是赤子之心,少年秉性,一点也没叫这世道抹去。”
“你这是夸他还是嫉妒他呢。”柳尘兮叹了口气,却也没否定卫峥月对甘夜的形容,“我们之前便讨论过,甘夜为什麽会成为霜君唯一的徒儿。”
“我查过,毫无进展。”卫峥月神色淡淡地,不见失望和懊恼,“霜君从人间带回来一个孤儿,没什麽特别的来头,父母都是普通凡民,在凡民中都算不上特别,开了一家豆腐坊。”
“难道他特别有天资,根骨奇佳?”柳尘兮自己就是这麽一副根骨,说罢自己都笑了,“霜君可不常去凡界转悠,真要是是好根骨,怕是先被繁光门挑了去,该和我称兄道弟呢。”
卫峥月不喜欢听他这麽讽刺自己,趁先生不注意,拉低了他的领口,轻轻吻在後颈的旧伤痕上。
柳尘兮的冷笑便慢慢地缓和成了释然,喉头堵着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化解了,他叫了卫峥月一声,让他到自己的身前来。
柳尘兮拿着手里的书卷,坐在鬼门大阵里,周围的景象随着祟气的不断翻涌而变幻,他们好像无所归依地坐在一块空明的大镜子上,只有卫峥月异想天开为柳尘兮铺的那张小榻,还有围着小榻摆的越来越多的杂物,成了这阵里不变不移的东西。
卫峥月在他身前半跪下来,柳尘兮摸索到他的领口,温柔地引着他靠近。
卫峥月耳聪目明,却在此时主动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唇上的触觉。
“甘夜的茶有那麽难喝吗?”能面不改色喝下那壶新茶的,除了奇思妙想的甘先生,恐怕就只有没了味觉的柳尘兮了。反正卫峥月喝了一口之後便决定渴着就渴着,绝不会在沾第二口,柳尘兮体会不到那样玄妙的滋味,只好失笑着为卫峥月润了润干燥的嘴唇,“他确实是心思赤忱,这样的年纪了,比我们还要奇思妙想,好玩好折腾……不过你和他置什麽气,宁愿渴着也不喝茶。”
“先生平日有诸多不便,唯独这件事上是幸运的。”卫峥月得了便宜,却藏着高兴,装作一本正经,“舌头鼻子都少遭了一回罪。”
柳尘兮也不戳破他包藏的得意,又亲了亲他:“可我刚刚饮了他的茶,大约还留着味道吧,亲你你也不躲。”
“没有,”卫峥月捧着柳尘兮的脸,主动又凑上去,连亲带吮了好一阵:“先生只有自己的味道,别的什麽都沾染不了。”
“皇女和阿冉都不是这麽说的。”柳尘兮揭穿他的甜言蜜语,“他们都说我带着很重的赤狼的味道。”
兽类都有划地盘圈领地的行为,自己的东西,一定要拿自己的味道标记。卫峥月仗着柳尘兮嗅觉不便没少胡作非为,被兴师问罪之後也不胆怯:“先生信他们还是信我?”
柳尘兮轻声说了一句:“胡搅蛮缠。”随後静了片刻,“甘夜离开未尝没有另外的含义,若是我们赢了,甘夜最後与我们站在一起,亦不会有人薄待了他。”
卫峥月同意了这种说法,并在片刻安静之後轻声道:“先生教授乌衣,对薛七多次出手相助,其实也是一样的心思。”
他惯会哄人,但难得见现在这样声音压低,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柳尘兮确实是为了他铺路,鬼门大阵的形势谁也说不准,虽然他们都有猜测,希望有朝一日能证明灵祟平衡化解牢笼,现又遇到了皇女,算是和他们殊途同归,可是谁敢托大保证柳尘兮最终能够全身而退呢?
卫峥月现在的修为尚浅,又没有阵眼的身份作为倚仗,和皇女的交情隔了一个转世,未必能换那位天潢贵胄的殿下真心保护。柳尘兮很早就在为卫峥月打算,他们早就排除了小安城对灵祟平衡的影响,帮助薛七也并不为借助乌衣的力量,只是为了给卫峥月多一个去处。
这些事尽在不言中柳尘兮没有提起过,卫峥月也没有发问,凭他的聪明,心里早就明白了。柳尘兮摸了摸卫峥月的头:“终于知道我也疼你了?”
“一直都知道。”卫峥月也难得有老实交代的时候,索性把平时不愿说,不想说,不好意思说的话都一并讲了,“只是装作不知道,就能缠着你要更多罢了。”
柳尘兮抱着他安静了一会儿,又重新拿起了书册:“记到哪儿了?峥月,别人都是有大事要办,我们难得得闲,把这些赶紧整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