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气。”
是挺晦气,郑媞声顾忌十多年母女情分,输在了优柔寡断。大太太多果断,一发现自己察觉到了真相,不需要什么证据,也不需要确认,一杯下了药的茶,一顶送到荒郊野外的轿子,一把冰凉的匕首。
死后,她魂魄不散,守着自己的尸首呆呆傻傻。
直到一个男人出现,盯着她的尸首叹气,派人收殓了她的尸首,送到福地九云观的山中安葬,甚至还给她点了一盏长明灯。
后来她逐渐清醒,魂魄依附在九云观山中,逐渐能离开九云观山,也看见听见知道了一些事。
比如,她以为的母亲,是冒名顶替了她的亲生母亲。
她的母亲出身宁氏。是宁氏的嫡长女宁嘉玉。嫁给了她的父亲,生下她的第三年,宁氏庶女宁桃伙同郑父,在观海的船上将宁嘉玉推下海中。而后宁桃桃代李僵,假冒宁嘉玉的身份成为郑家长房太太。
三岁的郑媞声只知道母亲病后很长时间见不到人,自己又大病一场,居然连亲生母亲被换了都不知道。
难怪自己从来得不到父母的关爱。她是宁嘉玉的女儿,妹妹郑娴音才是宁桃的女儿。
十几年的愚弄,若是她一无所知,大抵是按照宁桃的想法,随意挑选一个人家嫁出去,以后再不往来。
偏生她偶然察觉到了那么一点。这一点,就足以让宁桃要她的命。
不但要她的命,还要她身败名裂。
宁嘉玉的女儿落到这般田地,母亲知道了也会心疼吧。
郑媞声闭着眼听丫鬟在耳边絮絮叨叨,她抱紧汤婆子迷迷糊糊想着,还有二十七天。
除了报仇还得报恩……
恩人好像在自己的院子里放了一个丫鬟,叫什么来着?
“宜夏,姑娘叫你进去。”
“欸。”
荣松院一个矮个儿灰扑扑的丫鬟应了声,放下扫帚在围裙上抹了抹手,跟在连春身后头一次进了姑娘的书斋。
二姑娘的书斋简单,四面书架堆满了书籍,中间置办一张长五尺的案几,中铺一张宣纸,其中一半密密麻麻写着什么。
一袭浅月衣衫的少女披着长袄,手握笔站在案几后头也不抬飞速写着,乌黑长发在身后挽做一个纂儿,无任何首饰妆点。
宜夏行了个礼。
“二姑娘。”
“嗯。”
郑媞声只叫连春退下关上了书斋门后,放下笔抬眸,水洗过似的眸子干净清澈,又有种碧悠深水的沉静。
叫宜夏的丫鬟身材矮小,圆脸,瞧着也不过十三四的模样。
“你来我这儿多久了?”
“回姑娘的话,奴婢来六年了。”宜夏回话。
六年前郑媞声才九岁。自问和这位大人没有任何交集。但是那位大人还是送了一个丫鬟来她的院子里守着。又在她身死后找到她被抛尸的荒野,替她收殓尸骨。
不是她该认识的人,那就该是长辈认识的人。
但郑家攀不上那位大人的门楣。那位大人也不曾和郑家有任何往来。
无论如何,这份恩情她牢记于心。
郑媞声叫宜夏摇扇吹干纸上墨迹,自己收起笔墨,等纸上墨迹干透,直接递给宜夏。
“我有一件事,万分重要,想来院子里不招人眼的只有你最合适。”
“你替我去跑一趟,”郑媞声盯着宜夏的眼眸,意味深长道,“不要惊动了太太。”
二十五天。
宁桃同母弟弟张武这会儿正在赌坊牌桌上摇骰子,输完了,就会派人送信给宁桃,前世郑媞声也是抓着这个机会,把人直接骗到京郊绑了。
宜夏将纸中内容看了清楚,眼神一凛,而后折起纸塞进怀中,什么也没问,跪地磕了个头。
“请姑娘放心,奴婢竭尽所能。”
宜夏办事,果然靠谱。
不过两天的工夫就带回来了好消息。连同好消息一起来的,还有宜夏给郑媞声送来的一份卖身契。
卖身为奴的人,正是张武唯一的小儿子。
“姑娘,奴婢回来的时候角门有个婆子捏着信,往大太太院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