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您别动。我们救您出去。”
清理工作更加小心了。每一块砖、每一块碎块都用手轻轻扒开,不能用工具,怕伤到老人。林墨的手指被碎砖磨破了,血和灰尘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他没有停下来。
缝隙终于宽到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林墨把手电筒递给身后的人,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地挤进了那个狭小的三角空间。
空间比他估计的还要小。他蹲在里面,头顶几乎贴着预制板,四周全是碎砖和灰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混着灰尘和什么东西霉的味道,闻着让人胸口闷。
老人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一床被子,被子上落满了灰。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呼吸很轻很浅。
林墨蹲下来,把手放在老人的脉搏上。脉搏很弱,但还在跳。
“老人家,我背您出去。您搂住我的脖子。”他转过身,把背对着老人。
老人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搭在了林墨的肩膀上。林墨背着他,一点一点地往缝隙口挪。空间太窄,两个人挤在一起,每挪一步都很艰难。他的背贴着预制板,老人的脸贴着他的后脑勺。
缝隙口有人伸进手来,接应。
“出来了出来了——”
老人的身体从缝隙里被缓缓拉出来,林墨跟在后面,也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老人被放在担架上,医护人员立刻围上来。量血压、测脉搏、建立静脉通道,各种器械和药品铺了一地。
王医生蹲在担架旁边,手里拿着听诊器,贴在老人的胸口听了一会儿。
“生命体征平稳,脱水严重,有轻度挤压伤,但没有生命危险。”
她抬起头,看了林墨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厂长,您又救了一个。”
林墨蹲在担架旁边,看着那个被救出来的老人。老人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浑浊,但似乎在看他。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不出声音。
林墨伸出手,握了握老人的手,没有说话。老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那天下午,东侧和北侧的两个幸存者也被救了出来。东侧那个是个年轻女人,埋在废墟下已经好几天了,被救出来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但还有呼吸。北侧那个是个孩子,被救出来的时候还在哭,哭得声音很大,在场的许多人都红了眼眶。
一天救了三个。消息传到指挥部,帐篷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赵副师长走过来,握着林墨的手,用力摇了摇:“林厂长,干得好。”
林墨只是说了一句:“是大家一起干的。”
晚上,林墨蹲在帐篷外面的空地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远处的废墟黑漆漆的,偶尔有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是夜班的搜救队员还在工作。
赵副师长走了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他。林墨接过来,没有点,夹在手指间。
赵副师长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夜风里很快被吹散了。
“林厂长,你来指挥部这些天,干了不少实事。”
林墨没有说话。
赵副师长又吸了口烟,弹了弹烟灰:“老何跟我说,你那个土木工程的本事,放在工厂里搞管理,可惜了。”
林墨摇了摇头:“不冲突。搞管理的人不懂技术,就是瞎指挥。懂技术的人搞管理,心里有底,下面的人也服气。”
赵副师长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这话说得对。我手下那些兵,服的不是我的官衔,服的是我能带着他们把事干成。”
他把烟掐灭在鞋底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明天上面有人来视察。到时候你也在。”
赵副师长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碎石路面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林墨蹲在空地上,把那根没有点的烟夹在耳朵上,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口喝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指挥部走去。
第二天一早,帐篷里的气氛就不一样了。
老何天没亮就起来了,让人把指挥部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门板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图纸和文件归拢整齐,分类摆放,每摞前面都贴了一张小纸条,写着内容简介。地上那些烟头和废纸扫干净了,用湿拖把拖了一遍,地面虽然还是坑坑洼洼的,但至少没有浮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