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章晚。”这人笑笑,同时报上姓名。
很快再进来两人搭手搀扶,林柏跟她们出去。
外面人还围着支离破碎的棕熊尸首研究。好几人携带手持的仪器设备,不知道具体在测量什么。
章晚走到其中一个肥厚的背影旁边。
蹲在地上的人转头,是个疑似专家学者的中年女士,穿得很厚,手里捏了小半枚黢黑铁片,冲她摇摇头:
“整颗心脏就是个温压炸弹。碎得不能再碎了,什么证据都没留下。”
“可不能让咱们抓到把柄。”章晚抱着手肘笑。
她们随口的对话对于局外人像在打哑谜。林柏望向地面拼凑出的大致骨架,这样近的距离,即便棕熊已经炸成了碎片,还是能看出狡兽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迹。
这头人工改造后的狼犬怪物咬合力实在可怕,合金骨头上全是深刻的牙印,一道道触目惊心。
她不由想起第一次跟它打架,不慎被咬中后她胳膊的受伤情况,说轻不轻,但要说重……太轻了。
基本可以确定了,它当时就是在跟她玩。
不然照它这嚼骨头跟嚼豆腐样的强大咬合力,结结实实下死口,怎么可能只是皮肉伤。
在场不止有人。林柏看见了巡护员机器人。
一只巨大的雪鸮站在不远处的枝桠上,少量的灰黑羽毛使其与半融合的白雪浑然一体,头部拧动360°转了过来,迅速锁定了她。
确定是巡护员,因为下一秒,她就在其张开的“翅膀”下看到了武器。
章晚叫人取来件外套给她。外面温度低,她衣物有破损,不利于防寒。
“谢谢。”林柏道了谢,余光依旧留意着巡护员。
不确认具体判定标准是什么,警报解除,那只机械雪鸮又合上了翅膀。
“不要紧张。”
章晚笑着拍拍她肩膀,同时从自己领子下抽出了她的狗牌——不,身份识别牌。上面铜绿色的特殊徽章标志分外显眼。
“跟你一样,我们是复兴署的。”
……
一样吗?
林柏心忖。
当然不一样。
这个答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她震惊之余微微了然,了然之余又横生出淡淡警觉。
该怎么形容这两者间的关系……复兴署是联合政府性质的,唯一长期目标是重建全球生态,各国研究院和安全署都在其管理下。但她所在的生态安全署,名归复兴署,实际是地方性军队。
复兴署有监督权,她们这些武装组织借着公事权限,到底被安排维护了些什么,百分之八十以上都经不起推敲。
说完,章晚又去催蹲在地上对棕熊做调查的人们:
“快点吧,这位林同志都站不稳了,能不能照顾下伤员?”
她说着这关怀备至的话,还顺手把胳膊肘杵到了林柏肩上,平白给她增加压力。
偏偏林柏是个只擅长执行命令不擅长处理人际的老实人,对方手一下来,她感觉到后背未愈的伤口隐隐有绽开的趋势,但带着面对复兴署本署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沉默受下了。
只有旁边的狡兽嗅到血腥味,鼻头一皱,冲章晚发出警告的低吼。
后者没有理解,它开始汪汪大叫。
“老毕,她到底在狗叫什么?”
章晚瞟了两眼,问那边的中年女士。
她口中的老毕,著名动物行为学家和生物声学家毕群玉,丢下手里的破碎熊骨,头也不抬:
“她在骂你。”
林柏闻言也诧异,低头看向狡兽。
章晚:“……”
毕群玉:“骂得很难听。你最好马上离远点。”
章晚冲狡兽撸袖子:“嘿你个狗东西——”
场面顿时失控。
狡兽汪汪着边跑边骂,章晚想也不想去追,于是顺理成章被狗遛了。
它绕上一圈将人甩开,再回到林柏身边,牢牢占住她旁边的位置,一改凶恶模样,从她小腿蹭到腰间,补充上自己的气味。
对于她肩膀,它频频仰头望,边嗅闻边龇牙,跃跃欲试着很想站起来扒上去。但念及林柏目前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只能遗憾作罢。
林柏望望这犬,再望望这些人。现场这全是女性的队伍,是她过去那么多年经历过所有小队里从来没有过的氛围。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在那些不幸遭遇之后,本该痛恨人类到极点的狡兽,为什么还会有现在的性格,为什么会放过她,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