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过低可能冻伤组织,既然有条件,她选择将雪加热融化,除一除菌再拿来清洗创口。
狡兽旁观了一会,弄清楚她的意图。
这时候,她注意到它的整个身躯正面朝向了她。
她装雪的动作慢了,两枚手指悄然扣住袖底的小刀。
它走近了。
它想干嘛?
它……
它用力一拱,将一抔雪拱进了她的临时口袋里。
哗啦!
狼吻的力量是无穷的,耳边风声轩然大作——刚砌好的墙被拱出一个大口子,雪灌了进来。
林柏手里一沉,转头,冷冷的雪点夹杂冰粒噼里啪啦拍在她和它身上。
她沉默了。
它真的像研究所那些人说的一样,智商高达120吗?
……
狡兽对她没有任何想法,她确定了。
至少目前没有。
想清楚这点,林柏开始考虑更多。
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困在这里多久,先捡了树枝在墙面划了个简易计时表。
雪水沸腾后再放凉,冲洗过伤口,简单包扎完毕,她又掀了裤腿,查看小腿受伤情况。
有肿胀,淤青,按压疼痛明显。应该是骨裂错不了。
假如在人类社会,及时就医问题不大,但在野外,被风雪围困,与外界联系完全切断的情况下,这种限制活动能力的伤十分致命。
拿野生动物举例,腿部受伤,无法捕猎,无法自卫,几乎就等同于死亡。
除非它有族群。
会为它在养伤期间提供安全庇护与饮食保障的族群。
她的视线不由移向了洞穴中除她外唯一的生物。
雪门修筑好,狡兽恢复无所事事的状态,正在洞里闲逛,心情似乎还挺不错,尾巴轻缓摇摆着,很是放松。
它外型更近于狼,尾部虽然蓬松,但日常下垂。不过狼也不是不会摇尾巴,尾部姿态同样是判断它们情绪的重要参照物。
外界风饕雪虐,岩壁隔绝着,火光摇曳着,她们像是仅存于这世上的两只活物。
可她们不是同类,不会相互照应。
相反,她们前不久才凶狠厮杀过。
它为什么救她?它难道不清楚她是来逮捕它的吗?
……不,最关键的是,它明明仇视人类。
一头穷凶极恶的杀人狼犬,和一个前来逮捕狼犬罪犯的人,被困在同一处洞穴里,最终结局会怎样,简直显而易见。
它暂时没有动静,或许只是它还不饿。
但假如雪一直下,没有新猎物到来,它总会饥饿。
没有食物,她就会变成食物。
要不然,把它变成她的食物。
心跳一下强烈起来。
她眼神转冷,盯向不远处那头银白色生物。
林柏是个什么人?
如果要以一种动物为代名词,那么认识她的人,十之八九会用“狼”来形容她——非专业人士刻板印象里的狼,独行,凶狠,冷漠,亲缘淡薄。她就是人类社会的异类,一匹孤狼。
相比与人相处,琢磨他们那些言犹未尽的话外音,说一些言不由衷的假话,忍受某些人伪装的愚蠢、故作的聪明……她更喜欢被指派任务,被丢进旷野追找嫌疑人行踪,或者出入废弃烂尾楼将罪犯一枪爆头,哪怕这些过程总是伴随生命危险。
她才是符合人们心中定义的野兽,天性嗜杀的怪胎。
尽管,在林柏自己看来,她只是在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
她一直忠诚于人类组织,尽心尽力,尽职尽责,护卫公共安全。反正这样的社会,英雌被误解被埋没都是常态,她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
由此也可窥见一些她的价值观。对她而言,任务是首要,其次是她的性命安全,最后才是她个人的一些喜恶偏好——譬如她曾因觉得狡兽被指控是无妄之灾,给予了它片刻的怜爱,但当它的存在与她的责任相悖,她又能无视对它的喜爱,毫不犹豫将枪口朝向它。
不计前嫌善心大发地救她吗?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生物。
她观察狡兽着一举一动,右手再一次悄悄握紧了多功能军刀,大脑在思索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