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定点睡眠是基础技能,她不担心自己乱动影响伤势,只担心这洞里除自己外的另一只活物。
可是睡着睡着,温度没有继续降下去,反而越来越热。
察觉不对,林柏猛然睁眼扭头,脸颊先被长长的银白背毛戳刺到。旁边某只野兽毛茸茸一大团贴着自己,后背对她,像个自加热暖水袋,正源源不绝向她发散热量。
她的拳头下意识又捏了起来,骨关节咯嘣作响。
不过理智告诉她这是找死行径,不值当。
她如果真是匹狼,那就是两只毛茸茸相依取暖。但她是个人,旁边躺着另一匹狼,更残酷些,它是头徒有狼型的怪物,得到的结果只会是睡不着。
负伤情况下,谁能不害怕一头比人壮还有杀人前科的野生动物。
但想到她曾经在它嘴下毫无防护地被拖行了一夜,这会再纠结它对自己的危害性也没了多大意义。
犹豫之后,她还是缓缓放松了,一点点靠回去,任自己半边身体重新陷入那温暖中。
它皮毛上的污物都在雪里蹭掉了,又变得干干净净油光水滑,在洞口上方小口照进来的熹微光线里,一身皮毛莹亮得不可思议。
余光里像堆了坨白花花的蓬松棉花。
看起来很软……
林柏移开视线,身体躺得板直,左手以一种自然滑落的状态脱离腹部,悄无声息掉到了身侧“棉花”上。
五指蜷曲,滑动间也就自然地在它背上犁了两把,指缝被热度奇高的柔软绒毛填满。
的确,很软,像棉花。
她瞥见那三角形的毛绒耳朵动了动,可能是醒了。
林柏收回了手。
……
第九天,洞内储藏的食物耗尽了。
知道这点,是它后两天拖来的肉块明显品质不如之前,夹杂了扎嘴的皮毛和肥腻的脂肪。
它整块丢给林柏,然后原地趴下,等她处理。
这几天一人一兽摸索出了高效的相处模式,它肢体语言简洁而丰富,林柏通常不多废话。扯过食物块,用刀去除不能食用的部分,然后架到火上烤。
从手下厚硬棕毛观察,确实是熊。
但偏偏这么头单打独斗连成年棕熊都能杀死的怪物,这些天对她做的最多的事,一是贴着她睡觉,二是叼来木棍强迫她陪玩,三就是等待她投喂。
烤完,她一块,丢给狡兽一块。
她发现了,它也更喜欢熟食。
这点更像是狗。
她担心的事始终没有发生。
食物告罄的第二天,它一大早就出去了。出去之前用脑袋蹭了她好一阵,她坐在地上不得动弹,只能抬手抵着它脖子,半推半拒忍受毛茸茸的攻击,无法准确判断它到底是安抚还是在道别。
出去后,它又把雪门封上了。
这头生物总是每一步都在她意料之外。
外面风雪早就停了,雪正在融化,是春日前最冷的时节。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地形必然完全变了,加上还远远没恢复到行动自如的地步,此时贸然离开依然跟找死没两样。
深思熟虑后,林柏选择等待。
不愿承认也只能承认,狡兽成为了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同伴,而且,比她所有那些队友还要强大,靠谱,符合她的审美与需求。
狡兽相当于哑巴,跟它呆在一起,至少她不用像在人堆里一样,听他们叽叽喳喳吵闹不休,有时还不得不琢磨他们在说什么,她又需要说些什么。
与兽为伴,本来只是极端情况下不得已委曲求全的选择,在这些日子里却几乎成了一种享受。
傍午过后,狡兽返回。
这快得超乎想象,再顶级的掠食者捕猎无功而返也是常态,何况这样食物匮乏的季节。
然而,它不仅回来了,还拖回了半扇羊。
是的,半扇羊。
这根本不像是狩猎得到的猎物。
第34章狡兽(五)
“哪里来的?”
林柏用刀划拉几下羊排,又割开筋膜,敲了敲肋骨,问。
皮下脂膏肥腻,粉红色的肉质松散,骨骼敲起来也很孱弱,不够坚硬,一看就缺乏运动。
绝对是家畜。
她使了一点力,刀尖嵌进纹理,再松开。回弹不算慢。
新鲜的。
这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