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动腿还动口,起先嗷呜嗷呜凶巴巴地大吼,被她腾出手捏住嘴筒子就开始嘤嘤嘤,又凶又夹,尾巴扬尘器似的甩来甩去甩她一身雪,偶尔一下用力过猛甩到她后背就像鞭子啪一声巨响。
老实说,这等凶悍猛兽,牙尖爪利,嗓门粗犷,哪怕撒起娇来也很骇人,只有林柏这样的狠人既不怕它也不惯着它,见它还有兴致还有余力,先松了松,等到它摆摆头晃晃尾站起,又突然一个锁喉把它放倒。
一直到它夹着尾巴嗷嗷叫,流露出认输的肢体动作,知道它总算服软了,林柏这才彻底放开。
它被糟蹋得满身凌乱,前面好不容易理顺的长毛刺棱的刺棱、打结的打结,正面看简直是只白色海胆。
她后撑着手坐在地上看它,咬着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大笑起来。
听到她的笑声,它耳朵溜溜着转了转,虽然没搞清楚她在高兴些什么,它也莫名人来疯,跟着喔呜喔呜仰天长啸。
显然它的情绪也好多了,不再闹脾气,吵吵闹闹一阵后主动挨了上来,尾巴在身后摇摇摆摆,舔了她超大一口。
林柏用力在它腮边拍了把,再捋了捋它头顶炸起的毛,起身招呼道:“走。”
闹完了,这下该跟她回家了吧!
狡兽跟着站起来。
她带头往山下基地方向行去,可没走几步,背后有风声袭来。狡兽兴奋得嗷呜一声,一个偷袭,泰山压顶把她压进了松软雪堆里。
但它这回不再是为了攻击,只在她颈部、肩膀、后背不停舔舐,喉咙里呜呜咽咽像诉说着什么,激动溢于言表,热情过头。
“冷。”林柏说。
她趴在雪上,扭过上半身看它,瞳仁乌黑,睫毛也乌黑,瞳孔闪着光,睫毛挂着雪点,像夜空里坠着繁星。
这个过去常常冷硬的、平淡的、对它不假辞色的女人,如今流露出柔软微妙、暗潮涌动的情绪,是如此别样震撼的景色。
它轰然一下迷失了,晕头转向,只剩下她的味道不断缠绕着引诱着,蛮横冲撞,不讲道理。
她是全世界最好闻的人类。
这下它嫌她走得慢了。
狡兽咬住她后衣领,拖起她就朝山下飞跑,四爪交替出残影,异常急不可耐。
风呜呜擦过周身,被它爪子掀起的雪粒像石子噼里啪啦砸在身上。
林柏被迫试乘了一回狗拉雪橇项目,但无雪橇版。
她不知道它要把她拖到哪去,她根本没法睁眼,看不见周围,辨不清方向。
直到她察觉它动作慢了,似乎到了地方,它的爪子不知在什么结构抓刨,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音。
她正想顶着乱溅的雪睁开眼看看,轰隆一下,完全没来得及看清,背后忽然空了,她们在重力牵引下一同栽了进去。
身下有斜坡卸力,一团团雪也坠落,她们一起跌入一处空腔。
寒风一下停了,地下暖融融的温度包裹上来。
狡兽把她拖到了最里面,然后蹦跳着跑回去,叼起那块长板边缘往上一推一顶,触发开关,她们刚刚落进来的口子又被封上了。
她往上看去,应该是单面透光玻璃,冷空气被隔绝在外,但还有光照入,并不昏暗。
五米见方的洞穴,面积不算小,但高度不高。能看出明显人为挖凿痕迹,再往里还有道堪堪一人高的金属门。
不知道原本是做什么的,但现在被打造成了它的狗窝。
她看见两侧格架上放了不少小玩意儿,奇形怪状的石头,大小长短合适的木头,它啃剩下的骨头……
她恍然,这或许是毕群玉她们特意给它留的避风港。
身下是不知名兽类的皮毛,应该经过处理,很软又有弹性。它调转回来,这次跑得更快,迫不及待把她按到身下,扒拉她的衣服,嗅她的味道。
直到彻底把她剥干净了,它凶猛着、躁动着、暴虐着,对着她连扑带咬,下口没个轻重。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对它已经挺轻的力道,落到没有毛发护体的人类身上,一爪落下一道红痕,一记撕咬留下一串牙印。
林柏半推拒半配合着,也不客气,疼了就揪它耳朵、踹它后腿,每一击落到实处地揍它。于是好端端的冰释前嫌亲热画面就成了它咬她一下,她抽一口气,回敬它一下,它嗷地大叫一声……场面格外的吵闹不堪入耳。
直到这发起狂来没个数的野兽终于在疼痛调教下学乖了,动作越来越轻,也越来越不对劲。颇有了几分缠绵味道。
春天到了。
第46章狡兽(十七)
很难细究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也许时机凑巧,也许地点合适,也许情绪到位……总之,就是如此自然地进行了下去。
春天,真是个美好的词,提起就让人想到万物复苏,想到生机勃勃。
外界光线完全被体型巨大的怪物遮蔽了。
它应该是当之无愧的优势者、上位者,这片原野是它的雪域,这个避风港是它的所有物,她是被它拖回巢穴的猎物。如果它没有匍匐着,平躺的林柏甚至伸直胳膊也够不到它胸口。
可当它低下脑袋来,像小狗一样热情舔吻,像小猫一样主动而亲昵的贴蹭,她们之间便错位了。它对她有一种顶礼膜拜般的虔诚。
狡兽一下一下舔着她面颊,断续发出细碎的呜咽,不知是在诉说着哀怨、思念、爱意还是满足。
金属牌从稀疏了些的绒毛间垂下来,像一点烛火在余光里跃跃跳动。
林柏捏了捏那枚狗牌,无意识地使力,它就顺着她的牵引凑得更近。
这深埋地下的巢穴虽然没有冷风侵袭,但完全失去人类防护工具,接触到湿凉空气,难免寒颤。可它很暖和。
密不透风的蓬松绒毛贴上来,同时自带源源不绝发散热气的热源,比任何保暖衣物都有用。
它是她新的防寒护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