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声音一直告诉他:睡吧,只要睡过去,一切痛苦就都可以结束了。
沈宣充耳不闻。
他跪坐在地上,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胳膊。
疼痛再次唤醒了他的神智。
沈宣看着胳膊上涌出来的鲜血,忍不住想,如果陆君衡看到这一幕,肯定又要骂他了。
想到陆君衡,他便勾了勾唇角。
……就算一切都是虚无的,陆君衡对他来说也是永远存在的。
才分开很短的时间,他便已经开始想再看见陆君衡了。
越来越多的虚无正在涌入他的体内,属于他个人的意志越发微弱。
耳边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带着虚假的幸福语调,诱惑着沈宣加入它们,成为它们的一份子。
沈宣不再听虚无的声音,只是握紧匕首,再次划向了自己的胳膊。
……
*
沈宣走后的许多天里,世界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不少人心里已经开始做起了最坏的打算。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在忙,齐殊好不容易抽出空来,跑来看望了自己的朋友一下。
他原本想要安慰一下陆君衡,但待着待着,他自己先焦虑起来,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然后,他终于忍不住问陆君衡:“要是失败了……该怎么办?”
沈宣怎么办?这个世界又该怎么办?
陆君衡倒是超乎寻常的冷静,他抬眼看向窗外的落雪,笃定道:“他会赢。”
他的首领、他的道侣总是会赢的。
一如既往。
*
除了陆君衡,没有人敢相信沈宣一定能成功。
但怀揣着渺茫的希望,楼观星的计划依旧在继续推进。
计划的下一步需要将五行灵物送回真实世界,接下来准备抵御神柱毁掉之后边界放出来的魔物才是重中之重。
沈宣那边还没有消息,陆君衡也暂时随着第一神殿的修士去了边界。
在边界布设防御设施的时候,第一神殿的修士抓了一名逃兵,拖到陆君衡面前,请他处理。
陆君衡带人赶过来,看向了被押着跪在地面上的人。
还是个熟人。
顾元正。
从上次涤尘境一别,陆君衡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这个人了。
当时燕和春收到两个人的提醒之后,仔细查了一下顾元正,虽然顾元正还没来得及酿下什么大祸,但到底也看出了这人心术不正,放弃了对此人的培养。
顾元正得不到重用,又眼高手低,这两年辗转于第一神殿的各个派系,跟着汲汲营营,到头也没钻营出什么东西来,反倒越混越差。
他最后跟着的派系头领,正是前段时间想趁着混乱夺权,被燕和春当场在殿上处决的那几个人之一。
顾元正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完全不在乎陆君衡,还在冲周围人叫嚣:“不走难道要留在这里陪你们发疯吗?神柱一旦被毁,边界屏障也难以维系,届时首当其冲的就是在这里的神殿修士。反正都没几天可活了,我凭什么还要听你们的!”
陆君衡耐心听完他的胡言乱语,却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原来你知道边界屏障出问题会死人啊。”
顾元正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陆君衡给他鼓掌:“虽然早知道你是坏不是蠢,但再听一次,还是忍不住为你的厚脸皮叹服。”
顾元正虽然听不懂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陆君衡是在骂他,立刻反驳道:“我又没有害人,只是自保罢了。如今在边界的修士有我这样心思的修士不知凡几,只不过是我做出来了,他们不敢做而已!”
陆君衡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如果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你自然可以活下来。就算我们的计划失败了,你现在当了逃兵,不用对抗魔物,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就算世界毁灭你也是最后死的……反正无论如何你也是赚的。你现在一定觉得自己很聪明,留在这里的人全都是蠢货吧?”
听完这番话,围观的修士全都对顾元正怒目而视。
陆君衡轻飘飘揭穿了顾元正的卑劣:“可世界正是因为有这些愿意牺牲的‘蠢货’才有希望,而你不过是一只趴在这些牺牲上吸血的吸血虫罢了。”
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有多少人想过要离开,只要他们还站在这里,就依旧是此界的英雄,容不得一个逃兵来诋毁。
陆君衡的手握上了灵剑。
他的千灵丝已经送去了第二神殿,用于接下来代替神柱,这把剑还是从沈宣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备用剑。
从学宫离开之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无论是他还是沈宣,都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想起过这只阴沟里的老鼠了。
毕竟人类的生活是很丰富的,不能总是惦记着一只老鼠。
不过既然碰上了,那就顺手解决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