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丹青骑在马上,眼前是长长的御街,耳边是四下的惊呼赞叹。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那个在陆家灶边缩着、瘦得像根柴的小女孩。
那时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她慢慢握稳缰绳,背挺得很直。
这一日,长安花是真的看尽了。
游街过后,便是琼林宴。
宴设得极盛。
新科进士按名次列坐,一甲三人最前。
陆丹青年纪最小,又是状元,自然成了满场最惹眼的那一个。
皇帝坐在上,心情显然不错。
君臣饮过一轮后,皇帝的目光便落到了陆丹青身上。
她坐在那里,状元袍穿在身上还是显得有些空。
人也瘦。
比起别的进士,不像个高中新贵,倒更像个还没彻底抽条的小少年。
皇帝看了片刻,忽然问。
“陆丹青。”
“学生在。”
“你家中还有谁?”
这问题一出,席间便安静了些。
许多人都听说过她出身寒微。
却不知道到底寒到什么地步。
皇帝又道。
“朕瞧你,还是太瘦。”
“中了会元,中了状元,也没见养出几两肉来。”
这话说得半带玩笑,半带关切。
众人也跟着轻轻笑了笑。
可陆丹青却没有跟着笑。
她起身,规规矩矩站定,声音很轻,却很清。
“回陛下。”
“学生家中,已无亲父母。”
席上一静。
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怎么说?”
陆丹青没有添油加醋。
只是把那些最要紧的事实,一句一句说了出来。
“学生四岁那年,父亲已亡。”
“祖家偏心长房长孙,要供陆耀祖读书,便嫌学生是个赔钱货。”
“大伯母起了卖人的心思,欲将学生卖去花楼换银钱。”
琼林宴上,本来还带着几分喜气。
这一句“卖去花楼”,却像一颗石子,猛地砸进了满池静水里。
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皇帝握着酒盏的手也顿住了。
陆丹青继续说。
“母亲严氏为救学生,与祖家争执。”
“后来……”
她顿了一下,声音还是稳,可那点停顿,反倒更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