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闷闷的。
“指甲黑、衣服臭,整条街都好脏,水沟好臭!”
寂静了一会儿。
直到阿妈抱住他。
“不是呀。”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江南吹过来的风。
“巷口的香蕉皮,是卖水果的阿叔不小心掉的,留着给小鸟吃。你最喜欢小鸟,是不是?”
“还有啊,阿婆门口虽然有烂菜叶,但她家那只花猫喜欢在上面打滚,可开心了。”
她轻轻说。
“小孩指甲里有泥,是因为挖了蛤蜊,晚上能喝汤呀。大人有味道,是因为晒太阳干活——就像阿妈洗衣服。那是太阳的味道。”
王小河的身体慢慢松下来。
脸贴着她粗布的衣襟。
“阿妈。”他声音闷闷的,“可你老说,江南干净,有绿树。那里的河肯定不臭。”
阿妈抱着他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窗外所有的喧嚣——叫卖、哭闹、铁器碰撞——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嗯,江南有河。”
她望向虚无的远方。
“妈妈家门口,就有一条。”
呼吸温热,又微弱。
“可是,那条河一开始也不干净。河边的人乱丢东西,水浑着,漂着烂菜叶和死鱼。”
“后来,妈妈和别人天天捞。清一块,又脏一块。可清多了,总有干净的时候。”
“水底的石头能看见了,小鱼小虾也回来了。早上太阳照下来,整条河都在光——金灿灿的,好漂亮。”
她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小河,你知道吗?”
“脏的地方,只要有人一直清,一直清——”
“也能生出干净来的。”
“阿妈,你会回江南吗?”
她笑:“我爱的人都在这里,回去做什么呢?”
“可你不想小河吗?”
她捧着他的脸:“你就是我的小河呀!”
“啪嗒。”
窗沿一滴积蓄的脏雨水,砸在楼下废铁桶上。
王小河猛地回神。
指腹下,耳钉冰凉刺骨。
如今,只剩一只。
旁边传来梁戈均匀的呼吸声。
王小河微微翻身,看一眼梁戈的背影。
记忆涌上来——
梁戈的手抚过他的侧脸,眼底带着无限的疼惜:
“原来是这样,可她最后也没能回家,你也被困在这里。小河成为你的枷锁,也是我的心病……”
王小河指尖收紧。
随即翻了个身,闭眼,不再去想。
黑暗里,梁戈的眼睛猛然睁开。
他静静等候,确认王小河已经呼吸均匀。
这时,手腕才轻轻一转,开始悄无声息地尝试手铐的锁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