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蛀虫?我们年年交的管理费去哪里了啊!是不要喂饱你们这帮吸血鬼啊!”另一个声音尖利地骂道。
连钉子都脸色青,声音压抑着怒吼:“我老爸修了一辈子船,怎么没技术!你们给过我们公平的机会吗?!正规码头让我们进吗?!”
“就是!我阿妈天没亮就去批市场搬菜,手都磨烂!你们坐在冷气房,当然看我们像垃圾啦!”
“出去看病都要被加钱!说我们臭啊!”
骂声如同滚雷,一声高过一声。
王小河被人潮推得踉跄,猛地张开双臂,死死拦住快要失控的人群。
“退后!全部给我退后!想被他们抓走吗?!”
争吵声把真相一层层剥开。
梁戈听明白了。
他们拿的都是临时工证。续签难,费用高。离开旧堡,身份就失效。
语言不通,没技能认证,在外界毫无竞争力。
主流社会的歧视,让他们在租房、就医、子女上学处处碰壁。
旧堡是他们最后的安全区。
梁戈一步上前,帮忙拦人:“想进警局吗?都冷静点!”
真是的!早说不要带年轻小伙儿来!
混乱中,王小河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记忆轰然洞开——
“梁先生,你有人脉有见识,”
他过去常这样,在闷热的夜晚,拉梁戈爬上最高处的屋顶。
“我猜你早就知道了。”
远处的河水与棚户区连绵一片,头顶是深蓝近紫的星空。
“是。”梁戈与他碰了一下玻璃瓶,出清脆的声响。
“狮城排外。你们大多人的工作许可,都焊死在黑心作坊和鱼档老板手里。”
他侧过头,看向王小河被汗水浸湿的侧脸。
喉结滚动。
待王小河看过来,他又偏开视线:
“这里的人,都只会几句讨生活的本地话。英语更是稀烂,还不如狮城的小学生。”
王小河望着星空,喉结滚动,灌下一大口酒。
“没地方学。一辈子就这样了。”
说完还吐槽:“他们国文也很烂,你怎么不说?”
梁戈就笑:“你国文好啊!”
“那是因为我阿妈。”
“我知道,你是混血,是不是?”
“去你的!”
梁戈再度开口:“但你父亲不同。他有正经的修船证书,手艺过硬。就算语言差些,哪里的码头不能吃饭?他完全可以带你们走。”
王小河晃了晃空酒瓶,眼神有些涣散,含糊地笑了一下。
“他啊……确实计划要走。”
“哦?去哪?”
“江南。”
两个字,被他含在酒气里,吐出来带着一种遥远的憧憬和涩意。
空气突然安静,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虫鸣。
王小河忽然抬手,用力抓了抓自己剃得极短的头,随后仰头倒在微烫的铁皮上。
“阿妈……早就不和外公外婆来往了。所以去江南,阿爸只和我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