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有人在说话。
梁戈透过那条缝看过去——
王小河也凑过来,突然身体一绷,梁戈感觉到了。
他们看见了共同的熟人。
那身花衬衫还是那么刺眼,敞着怀,露出肚子。他旁边站着两个马仔,膀大腰圆,腰间鼓鼓囊囊的。
正是辉哥。
桌子那边坐着一个女人。
肤色偏深,眉眼带着典型的狮城本地人轮廓,戴着眼镜,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裙。
梁戈眯起眼。
市政厅那个女人。
上次去水务办公室,她站在后面,最后点了点头,让供水车开进旧堡。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助理,男的,抱着公文包,低着头。
“副署长,”辉哥开口了,声音拖着长腔,“这么晚了约在这里,还以为是请我喝酒呢。”
王小河紧盯着那两人。
梁戈站在他侧后方,呼吸平稳,视线却比王小河更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双面间谍。
女人这才缓缓开口:“这件事已经闹得有点大。
“哦?”辉哥抬眼。
“投诉信递到了我们署里,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也不好交代。依法依规推进展,是我们的原则,但社会稳定同样重要。”
她说话时,手指轻轻敲着茶杯边缘。
私下见面还这么满嘴屁话,辉哥忍住要翻白眼的冲动,正欲说话——
“记者在跟进旧堡的事。”女人突然说。
辉哥动作一顿。
他装傻:“什么记者?”
“所有报社的记者,都在跟进。”女人说,“有人递了材料,他们准备做系列报道。”
她摇摇头:“你们动作太大了。”
王小河眼底闪过一瞬极轻的光。
辉哥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怎么,你今天是代表谁来跟我谈的?”
女人没回答。
“市政厅?”辉哥继续说,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一下的,“还是你的野心?”
“记者不会因为我代表谁就不报道。”女人说,“材料已经递上去了。如果见报,市政厅必须回应。到时候——”
她停了一下。
“我保不住你们。”
辉哥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女人又放缓声音:“你明白的,我们一直强调关注民生、推动可持续展,这些词不是随便说说的。”
一堆空洞套话,听得辉哥头大。
“副署长女士!”辉哥忍不住高声说,“我们一向守规矩,旧堡的开是城市更新项目,对税收和就业都有好处。临时停水车的事情,不也是你们批准的吗?”
女人脸色微沉:“那是为了避免人道危机升级!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控制不了局面。那群人越来越难搞,外面传的风声,说你们使用非法手段逼迁……”
辉哥笑得很难看:“别这么说嘛,咱们合作这么久,我从来没给过你们麻烦吧?批文你们批,献金我们给,到时候开出来,税收和成绩都是你们的——”
女人已经失去耐心,打断道:“辉先生!如果你处理不好,我只能建议维克多先生亲自来谈。”
辉哥的笑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