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有个小相框,木头边已经磨得亮。照片里一个女人,瘦瘦的,笑着,背后是旧堡那些歪歪扭扭的屋子。
“你妈?”梁戈凑近了看,认真得很,“和你好像。”
“嗯。”王小河又开始后悔了,“来吧。”
梁戈的目光下意识往床上落了落,已经开始想入非非:第一次在这儿也不错,不一定非要去他家公寓。
“那儿不行。”王小河说。
梁戈恍惚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
“怎么不行?”他故意拖着尾音。
“不行。”王小河只重复了一遍。
梁戈朝他走来,笑笑:“你有洁癖?”
王小河不理他,在桌边坐下,又拉开抽屉,拿出几根削得很整齐的铅笔,一起放在桌上。
再拿出《局外人》。
“坐这里。”他说,“来吧。”
梁戈乖乖拉开椅子坐下。
但他玩味道,“怎么不让他们来这儿给你过生日?”
王小河正在翻书,“人太多。”
“人少的话,就能来?”
王小河一顿,“我阿妈不喜欢热闹。”
“这样。”梁戈收了收表情,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照片,“希望我不会打扰到她。”
王小河微微一顿。
梁戈身上有种读书人的细腻,他总是如此周到。
王小河翻开第一页:“从第一句开始。”
“好的。”梁戈道。
风从木板缝里钻进来,带着南洋潮湿的热气。可屋里闻着,有种干干净净的太阳味儿。隐隐约约,还有香皂的味道。
梁戈托着腮:“你经常晒被子啊?”
王小河在桌下踢他一下,“专心点。”
梁戈轻轻碰回去。
昏黄的灯泡悬在半空,照着他们的影子。
“你是不是有些字不认识?”
“唔……”
“拼音也可以一起学的。”梁戈指着第一行,“就刚刚教你的。我念什么,你都标出来。”
王小河低头。
梁戈念道:“妈妈今天死了。也许是昨天,我不知道。”
他按梁戈说的,在汉字上面一行一行写拼音。铅笔用力得很,笔画歪歪扭扭,几乎要把纸戳破。
又笨又可爱,梁戈笑。
他把笔拿过去。
梁戈写字很慢,每一笔都干净利落。铅笔落下去,字母像排好队一样站在那里,线条细而稳,漂亮得有点过分。
王小河看一眼字,又看一眼他。
梁戈低声:“认真点,别看我。”
说着,又用腿轻轻碰他。
王小河坐正了些,又把头低下去,几乎趴在桌子上,聚精会神地看。
梁戈喉结一动,把笔递回去。
王小河接过来,照着梁戈那一排写。
一整页拼音很快铺开。灰黑的铅笔字压在原文上,还是歪歪扭扭的,乱七八糟。
梁戈托腮,幸福地感叹:“真笨,照着画都学不会。”
“……闭嘴。”
“来,现在学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