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去擦。
“……阿妈?”
越擦越多。
原来那药,不过是掺了劣质香料的灰粉。
母亲枯瘦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空洞的眼珠,固执地朝着门外,朝着某个再也看不见的远方。
“小河……回家……回家啊……”
她突然笑了起来,眼神竟难得清明一瞬。
“爸爸,妈妈,你们终于肯来接我了……”
那只手一点点松开。
她死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丢了一只从家乡带来的耳钉。
也不知道儿子头顶,已经被硫酸烫出一块永远长不出头的疤。
小河还在往她嘴里塞药。
“阿妈,吃了就好了,不要睡觉……”
血混着灰白药粉,一点点蹭在她嘴边。牙关已经开始僵,狠狠磕在他指骨上。
他还是机械地塞。
直到怀里的身体一点点沉下去。彻底冷了,硬得像块石头。
后来,王小河想起来这一幕还是悔不当初。
母亲苦了半辈子,可只要他在,她永远先顾着他。
只有最后那一晚,她顾不上他了。她也变回了一个小孩,喊着自己的爸爸妈妈。
而那时候,王小河只是傻傻站着,往她嘴里塞假药。
没有像她对待自己那样,拍一拍她,哄一哄她。
后来很多年,他都没办法原谅那个什么都没有做的自己。
阿凤姐失魂落魄冲进来时,王小河还抱着他母亲。
女人身体已经凉了。
“小河……”
过了很久,小河才慢慢抬头。
他突然站起来,一把推开阿凤姐,冲向灶台。
“哐!”
菜刀被猛地抽出来。刀口早就豁了,边缘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鱼血。
十二岁的孩子,提着刀,满脸泪和脓血地冲了出去。
——金牙陈!!血债血偿!!!
记忆与现实轰然重叠。
外面枪声不断,梁戈猛地收紧手臂,死死抱住不断挣扎的王小河。
“梁戈!我要杀了他!我要亲手杀了他!”王小河握着刀,哭着对他喊,“他把她害死了!我要他偿命!要他死,梁戈——”
“好了,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梁戈紧紧将他抱在怀里,额头抵着他的:“我帮你!他会死的,我一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