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杀了一切让他们想起这个选择的人。
艾尼的手臂已经全部被混沌龙纹覆盖了。从指尖到肩膀,皮肤上的纹路密集到几乎看不到原本的肤色。纹路在肩关节处停住了——不是不能再延伸,是被什么力量挡住了。是他体内的敖渊在挡。敖渊在用她的力量封住混沌龙纹的扩散,不让它侵入他的胸腔。不让它碰到他的心脏。
你准备好了吗?艾烈问。
准备好了。
不是问你——是问她。
艾烈睁开眼。破碎的眼球直接看向艾尼的胸口——看向敖渊沉睡的位置。他的目光穿透了皮肤、肌肉、骨骼,直接看到了敖渊的意识核心。在那里,一颗虚幻的龙心正在跳动。跳动的频率和他的心跳完全同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敖渊没有说话。
但她松开了封印。
混沌龙纹越过了肩关节,涌入了艾尼的胸腔。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了。
不是真的停——是心跳的频率被混沌龙纹改变了。混沌龙纹缠绕住了他的心脏,每一根纹路都渗透进心肌纤维里,和心脏的搏动节奏同步。心脏每跳一下,纹路就亮一次。纹路每亮一次,心脏就疼一次——不是受伤的疼。是重生的疼。是某种比人类心脏更古老的东西在借他的心脏练习跳动。
混沌龙祖的脉搏。
三千年来第一次在活物体内复苏。
艾尼举起了手。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被混沌龙纹覆盖。五根手指的指尖上凝聚着五个光点——不是龙纹的光芒,是更原始的东西。是混沌本身在指尖上凝结成了可见的形态。
他把手掌对准了石台。
等等。艾烈说。
艾尼停住了。
在劈开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第一层的我,问了敖渊一个问题。第二层的我,也问了敖渊一个问题。每一个我,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你在敖渊的意识里看到了什么?
艾尼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是因为答案太重了,重到他的喉咙兜不住。
他在敖渊的意识里看到了敖鸢。
不是敖渊自己的记忆——是敖渊血脉里携带的记忆。叛龙九氏的血脉诅咒不只是让后代在梦里变成混沌龙祖——还让后代在梦里继承所有被屠杀的族人的记忆。敖渊在十八岁之后,每天晚上都在梦到敖鸢。梦到敖鸢被艾烈杀死的那一幕。从第一视角。不是艾烈的视角——是敖鸢的视角。
她感觉到剑锋切入脖颈的触感。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流。感觉到自己的龙魂被捏碎。感觉到最后一丝力量被打进艾烈的逆鳞里。
然后在一切结束之前,她听到了敖鸢在刑台上说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我把最难的那部分留给了你。
敖渊每天晚上都在听这句话。
听了三千遍。
然后在第三千零一遍的时候,她终于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最难的那部分——不是画完第十道纹。
是原谅。
敖鸢把原谅封进了逆鳞碎片里。每一片碎片里都藏着原谅的一部分。原谅龙族的背叛。原谅艾烈的选择。原谅混沌龙祖留下这个诅咒。原谅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刻,只能画一笔。
她原谅了你。艾尼说。在刑台上,剑落下来之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对不起。是——
我原谅你了。
艾烈愣住了。
眼眶里的光芒在这一刻停止了扩散。混沌龙纹的光芒凝在眼球的裂缝里,像是冰封的河面下流动的水。三千年没有流过一滴泪的眼睛——在碎裂之前,终于涌出了三千年来的第一滴液体。
不是眼泪。
是液态的混沌。金色的光从他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石台上。每一滴都在石台上烧出一个孔洞——不是腐蚀,是净化。倒置的龙纹在接触到液态混沌的瞬间,开始自行翻转。所有向下的弧线全部转回向上。所有向左的转折全部转回向右。所有散的地方全部汇聚。
石台上的龙纹,正在从翻转回。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