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李安乐挑了挑眉,指尖在贺兰凛缠着绷带的手背上轻轻点了点,“先前我身边也有几个得用的,给了他们权势,让他们去处置那些碍眼的东西。”
“结果呢?一个个在我面前装圣人,左一句‘一笑泯恩仇’,右一句‘以德报怨’,末了还来劝我宽宏大量。”
说到这儿,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宽宏?我凭什么要对那些碍眼的东西宽宏?”
“你不一样。”李安乐盯着贺兰凛的眼睛道,“你记仇,也敢下手,不装腔作势,也不惺惺作态。”
他伸手,这次是轻轻拍了拍贺兰凛的脸颊,动作带着点嘉奖的意味:“会咬人的狗,我喜欢。”
说罢,李安乐收回手,扬声朝门外喊了句,“知意。”
知意应声而入,手里捧着个锦盒,见李安乐朝贺兰凛抬了抬下巴,便将盒子递过去,笑着对贺兰凛道:“贺兰公子,这是侯爷赏您的。”
锦盒打开,里面是只足金打造的狼形佩,狼眼嵌着两颗鸽血红宝石,一看便价值不菲。
知意递到贺兰凛的手上,见贺兰凛没反应,连忙轻声提醒:“还不快谢过侯爷?”
贺兰凛握着那沉甸甸的金佩反应过来,对着软榻上的人躬身:“属下……谢侯爷赏赐。”
“嗯。”李安乐懒洋洋地应了声,方才那点兴味已淡了大半,他重新靠回榻上,漫不经心地挥手,“退下吧,去宫里交代一声,过会儿收拾好了,跟我回侯府。”
贺兰凛没再多说,只躬身应了声“是”,转身退出了暖阁。
廊下的风带着点凉意,吹散了从暖阁里带出的暖气,贺兰凛低头看了眼掌心的狼形佩,那金狼龇着牙,像极了方才李安乐那句“会咬人的狗”。
原来这就是他在对方眼里的样子。
也好。贺兰凛扯了扯嘴角,将金佩揣进怀里,转身往宫道走去。至少,这条“会咬人的狗”,如今有了能护住幼弟的底气。
……
贺兰凛穿过几条僻静宫道,停在一处墙皮剥落的小院外。
门是半朽的木栅栏,院里堆着些枯枝,一看便知是被遗忘的角落。
“阿兄!”
栅栏“吱呀”一声被推开,贺兰珩瘦小的身影冲了出来,眼睛红通通的,刚要说话,眼泪就先在眼眶里打转。
“阿兄,你没事吧?”贺兰珩紧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发颤,“我听洒扫的公公说了,你去求那个安乐侯了!他、他没为难你吧?都怪我!要不是我,你怎么会……”
他越说越急,滚烫的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贺兰凛的手背上。
“没事。”贺兰凛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放得极柔,“没受什么苦。”
“可你的手!”贺兰珩盯着他缠满绷带的手,“阿兄,是不是他打的?都怪我没用,要是我能像阿兄一样厉害,就不用你……”
“胡说什么。”贺兰凛打断他,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强硬,却又很快软下来,“手是前几日不小心划伤的,已经上过药了。你看,”贺兰凛动了动手指说:“不疼了。”
贺兰珩哪里肯信,眼泪掉得更凶,小手紧紧抓着贺兰凛的袖子,哽咽道:“我知道的,宫里的人都说安乐侯最是喜怒无常!阿兄,我们回北境好不好?哪怕回去吃苦,也比在这儿看人脸色强。”
“傻珩儿。”贺兰凛叹了口气,弯腰替他擦去眼泪,“再等等。等你再长高点,阿兄就带你回家。”
贺兰凛又摸了摸弟弟的头,补了句,“不过阿兄近日要离宫一阵子,去安乐侯府住。”
“离宫?”贺兰珩猛地抬头:“是那个安乐侯要带你走吗?那阿兄还会回来吗?”
孩子气的问题带着最纯粹的惶恐,问得贺兰凛心口微涩,蹲下身与他平视:“会的,阿兄当然会回来。”
见弟弟眼里还是不安,贺兰凛便说:“而且你别怕,那位侯爷待我很好。”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金狼佩,“你看,”贺兰凛把金佩塞进他手里,“这就是他赏我的。若是待我不好,怎会给这样贵重的东西?”
贺兰珩愣愣地接过来金玉佩的重量压得他小手微微下沉。
“往后哥哥不在宫里,”贺兰凛帮他把金佩塞进内衫,“若是有什么需求,或是需要打点谁,就把这金佩拿去用,要么当了换钱,要么直接亮出来,他们总会给几分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