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丛间还飘着艾草和菖蒲的清苦气,后山的梯田一层一层叠到半山腰,荞麦花开得正盛,白花花的一片铺满坡地。
昨日和苏姑姑谈完后,元嘉便收拾东西,一早就出来到蓝田山庄。
该备下的上回来时都已经搬过来了,这次就能轻装简从。
她此刻正在后山上。
端午后日头更大了,她戴了一顶宽檐斗笠,没有垂纱,手腕五色丝线编的长命缕擦过花穗间正在灌浆的荞麦籽。
春荞麦正处于花果交替期,植株已长到小腿高,纤细的主茎分出许多侧枝,顶端缀满白色、粉白或淡粉色的荞麦花,成片绽开时如覆薄霜。
元嘉弯着腰,借斗笠当去热辣的太阳。
阿罗过来说起:“雄黄酒和粽子都挨家挨户下去了,庄客们说要来给您磕头,知道您肯定推辞,我已和他们说过了。”
“新染的夏布也送到了柳娘子院里,柳娘子说多谢娘子,她还有事问您——说您如果回院子,让我告诉她一声呢。”
她刚跑得急,此刻还有些气喘吁吁。
“娘子,这会儿太晒了,不如晚些时候再来看吧?”
元嘉直起身,拍拍手:“还是甲寅的长势最好,我也有事问她,去沙地那边看看就回去。”
她霁袍腰间挂着一只竹水筒,筒里灌的是今晨刚煮开的竹沥水。
拿起灌了一小口才转身往梯田走。
阿罗赶紧跟上。
山路上野枸杞枝横斜过来,阿罗走前半步伸手轻轻拨开:“娘子慢些,这枸杞刺多。”
元嘉用竹水桶去拨枝叶:“你小心扎手。”
阿罗笑嘻嘻说:“没事,奴婢抗扎!”
丙田在竹林边上,沙土地被晒得白,脚踩上去能听见极细的沙粒碎裂声。
这块地肉眼可见贫瘠得多。
东边是丙寅,堆肥加绿肥。
但沙土保不住肥,豆苗勉强有五成,有几株刚冒出两片真叶就被日头晒蔫了,黄瘦黄瘦地趴在垄上。
西边是丙卯,只种绿豆肥。
长得更差了,出苗不到三成,野枸杞倒是又冒出了好几丛新枝,虬曲的老根盘在沙土表面,枝条横七竖八地伸出来,缀满了今夏刚结的青枸杞。
元嘉蹲在田垄边,叹了口气。
阿罗说:“娘子不是说这一轮是养地的,为何叹气呢?明年一定会更好的。”
她不太明白自家郡主出身钟鸣鼎食,堆金砌玉长大的,还学什么种地……但郡主说过的事情,她都记着呢!
元嘉哎一声,敛目言:“你说得对,是我心急了。”
乙田她已经看过了,丁田才加固坡面,疏通了暗渠,只能明年再试。
元嘉转身:“走,咱回去。”
她还有事找柳栖微。
柳栖微说若元嘉回来,烦阿罗去匠作坊和她说一声。
阿罗转达后,元嘉就直接前往匠作坊了。
匠作坊。
元嘉刚来时临时搭的小灶还在,但似乎有整改过,那口灶的灶口被改小了一半,嵌着块可抽拉的活动挡板,挡板上用炭笔划着好几道刻度。锅盖应是松木新削的,两侧各钻一个嵌着薄铜片的气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