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里的人往前探了探身,“东家,要不要再做一桩?让那些人知道谁才是真佛?”
灯芯轻轻地炸响出声。
擦刀的手停下。
“不急。”
那人将刀平放在膝上,从旁边的漆盘中拈起一张皮质绣样。药水浸得透亮,对着火光能看见细密的纹路。
“有人模仿……也好。这盘棋,终于有替死子了。”
他将皮质慢慢举高,声音飘忽忽的。
“让那帮人忙活去吧。查到甜水巷,查到胡商街,查到九锡王府那些花团锦簇的廊檐底下……只他别学得太像,学像了,就要死了。”
“东家……可要查查这人是谁?”
“查。查清楚,是谁这么急着投胎。”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从破窗缝里灌进来,烛火东倒西歪地晃了几下,又重新立住。
那人重新拿起刀,搁到火上炙烤。
刃口吞火,一点光在刀锋上跳跃着,像人的脉搏节律,又像什么东西在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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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殿书房。
谢平章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案上奏折堆了大半日,他没有批阅一字。
这两日,他因为柳汀月的事心烦,没有去栖霞院,也没收她送来的那安神汤。
于是更睡不着了。白日心慌,夜里辗转,脾气也越暴躁。今早在朝堂上,为一点小事把户部侍郎骂得狗血淋头,仍是压不住火气。
他闭着眼喊了一声,“来人。”
长随蒋凛立刻躬身进来:“殿下?”
“柳氏何在?”
“回王爷,侧妃娘娘在栖霞院,正给婉宁郡主挑料子做夏衫……”
谢平章烦躁地摆摆手。
外头突然传来通传:“殿下,二爷求见。”
谢平章睁开眼,眉头拧得更紧:“让他进来。”
谢云烬大步跨入,靴底又重又稳,衣摆带风。
他躬身请了安,双手奉上名册与供状。
“父王,这是崔氏住处搜出的采选名册。五年间经她手送入王府的纯阴女子共一百八十七人,大多下落不明。另有西厥香商阿布都供认,多年间数次向柳侧妃出售曼陀罗醉。此物奇痒难耐,迷人心智,过量可致人疯癫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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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平章没有接。
目光从名册移到谢云烬脸上,端坐不动。
“你想说什么?”
谢云烬单膝跪下,双手平举名册,抬头直视着他。
“人证物证俱在,儿子请命缉拿嫌犯柳氏。”
谢平章慢慢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蟒袍的暗纹在烛火里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