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时分,雨势渐猛,风裹着雨丝从窗缝钻进来,把烛火吹得摇摇欲灭。
柳汀月终是撑不住了,打了个哈欠。
“你且再抄两页,雨大也回不去,困了就在偏房寻个歇处住下罢。”
刺儿应声颔,等她进了内室,才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窗外雨势不减。她气定神闲地将经书抄完,又把桌面收拾齐整,灯芯挑了挑,才提着伞出了栖霞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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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知微居时,天已大亮。
她换下湿衣,拧干了头便倒回榻上补眠,迷迷糊糊间,被阿桃唤醒。
“小娘子,小娘子——选婢署出大事了。”
“何事?”刺儿声音懒洋洋的,一脸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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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姑姑……死了!”
刺儿目光微闪:“哦?”
“今儿一早现的,说是昨儿夜里出的事。”阿桃声音低低地压着,“跟前头几个人一样,脸皮被剥了,上头还用金线绣了图,就在选婢署的屋子里,一早被人现的……”
阿桃脸色有些凝重,不再像平日那样叽叽喳喳,头一次在刺儿面前流露出几分属于“影三十六”的敏锐。
“自金绣阁那个绣娘死后,画皮鬼再没有一次绣成了图样的。这回倒是齐整,一模一样的路数,看来鬼歇够了,又回来了。”
刺儿打个哈欠。
翻个身,裹紧了被子。
“当真可怜。”
“小娘子不觉奇怪吗?”阿桃盯着她的后背,“崔姑姑一个选婢署的管事,凶手为何要杀她?”
“祸由知起,命数罢了,有何奇怪的?”刺儿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人活着时争争抢抢,临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具皮囊。睡吧,再睡一会儿。”
阿桃听得一愣一愣的,站在原地审视她,半晌才道:“咱们好歹是选婢署出来的,小娘子不去看看?”
“我看是你想去吧?”刺儿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来,眼角带着一丝懒懒的笑。
阿桃被说中心事,调皮眨眼,“好奇之心,人皆有知。”
“行,我陪你去瞧瞧热闹。”
刺儿掀被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慢慢梳理头。镜中那张脸依旧眉眼如画,眼尾微挑,唇不点而朱。可那双眼睛深得像是两口井,看不见底,也照不出光。
崔氏死了。
那个在选婢署给她画眉,说“你命好着呢”的崔氏,死了。
那个羞辱她、拿捏她、又攀附她、盼着她飞上高枝再提携自己的崔氏,死了。
她应当是最早知晓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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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婢署。
天刚见亮,影七便带人闯了进去。
雨已经停了,青砖地上汪着一洼一洼的积水,靴子踩过去,溅起细碎的水花。
崔氏的住处在里进,不算宽敞,却比寻常掌事的屋子齐整许多。一张架子床挂着青布帐子,褥子叠得整齐,柜门虚掩着,露出一角细绢的衣料。床尾搁着一双新纳的鞋,鞋底雪白,还没来得及上脚。
几名绣衣郎已经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柜子、抽屉、箱笼,连床底下的灰都扫了一遍,除了那副绣了金线的人皮,再没翻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影七蹲在门槛上,望着满屋狼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怪了。当真一点证据都没留下?”
“七哥。”一名绣衣郎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崔氏这人我打听过,她在选婢署做了五年管事,性子马虎得很,屋里从来不收拾,都是粗使丫头替她规整。可今儿这一看,倒像是有人赶在咱们前头清理过一遍。”
影七站起身,目光慢慢扫过屋角。
视线落在床沿那道细缝上,忽然伸手敲了敲床板。
“拆了。”
几个绣衣郎愣了一瞬:“七哥?”
“我说拆。”影七拔刀出鞘,刀尖沿着床板缝隙一撬,咔嗒一声,木板松动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