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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告别（第1页）

决定出后的第二日清晨，凌玄在残庙的静室中做了一次完整的物资清点。

他将储物戒中的物品全部取出，在地面上按类别排列——丹药、阵盘、法器、灵石、干粮、备用的衣物和靴子、几张以灵墨绘制的空白符纸、一只装着泉水的水囊、一卷备用的记录玉简。他将它们逐件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件都处于可用的状态，然后将它们重新收回储物戒中，按取用的急迫程度重新排列了位置。最外层是灵石与干粮，中间层是阵盘与法器，最内层是丹药与记录玉简。

清点完毕后他走出静室，在主峰的晨光中站了片刻，然后沿着山道向矿道方向走去。矿道入口的封印阵盘经过多日连续运转后已经趋于稳定，表面的色泽与边缘的纹理与初设时没有明显区别。石磊正在阵盘外围调整一处松动的警戒标记桩，他将桩子重新钉入地面后转头看到凌玄，便停下手，将锤子搁在脚边，拍了拍手上的土。

“阵盘稳定。外围防线也没有异常。”石磊说。

凌玄在阵盘外围停了一步，确认了阵盘表面的灵力流动与周围地脉的同步程度——封印运转平稳，底部的灵力消耗均匀，与他上次检查时没有明显差异。他说了一句“继续维持现状”，没有再多停留，便沿着原路返回了主峰。

林小婉在丹殿门前的台阶上坐着。

她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那件沾着药渍的旧围裙，换了一件干净的青色外衣，头也重新束过了。她手边没有放着丹方集或铜钵，只有一只白瓷小碟，碟中盛着一枚圆润的丹药——正是凌玄曾经见过的“天地造化丹”中品相最佳的那一枚。凌玄走近时，她没有起身，只是将那碟丹药往前推了推：“这枚比之前那批更稳一些，我在配伍的最后阶段多做了一次‘慢淬’，丹力不会那么快释放。遇到需要持续支撑的场面，可以考虑优先用它。”

凌玄蹲下来，将那枚丹药拈起看了看。丹体圆润，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如同水温刚好适宜时的暖光。他没有尝它的味道，也没有以灵力探测它的内部结构，只是将它放回碟中：“给我收在储物戒里。如果你预留的是备用的，那我用之前先让自己足够靠近需要它的位置再用。”

林小婉低头看了一眼碟中那枚丹药，像是确认了它的位置，然后端起碟子站起身：“我收进密库，需要时你自己取。”说完她便转身走进了丹殿。

午后，凌玄在残庙后方的矮墙上坐了一段时间。那堵墙是残庙的旧迹，大约有一人多高，墙面上布满了被风雨侵蚀多年后形成的细密裂纹，在午后的日光下呈现出一种均匀的灰褐色。他坐在墙头，让日光落在肩头，看着远处山脊线在午后缓慢变化的光影，像是看一幅被慢慢翻动的旧画。

秦默不知何时也坐到了矮墙的另一端——从剑堂方向过来的，隔着几尺的距离，没有带剑，也没有出声打招呼。他在墙头坐了一会儿，像是在陪一段即将被留在这片墙根下的对话，却又觉得这段对话尚未进入需要被继续推进的阶段。凌玄没有转头看他，只是继续望着远处那道逐渐偏西的光影在慢慢向山脚推移，沿着岩石表面滑入傍晚的阴影中。直到暮色开始从东面铺展过来，秦默才从墙头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沿着来路走回了剑堂。凌玄没有叫住他，也没有起身离开，只是在墙头又多坐了一会儿，等到最后一道日光完全没入山脊线后，才从墙头下来，沿着山道走回主殿。

夜里，凌玄最后一次登上观星台。那颗星的位置与昨夜相比没有明显移动，它在东面天际线保持着自己既定的偏转角度，比周围的星辰亮一些。他站在青石上仰头看了一会儿，能感觉到它在虚空中持续运行，与他脚下的主峰地脉之间保持着某种固定的偏转角度，既不会靠得更近，也不会拉得更远。他看了一小会儿便走下了观星台，没有在台上多做停留，像是确认过它还在那里之后，便不再需要继续观察。

回到静室后，凌玄在案前坐了一段时间。面前摊着那卷旧星图摹本，图上被他以细线标注过的几条路径已经干透，边角平展，没有卷曲。他将那份旧星图摹本取出来展开看了片刻，没有在上面添画任何东西，只是确认它在经过白天的日光曝晒与夜间的露气浸润后，纸面仍然保持着平整的状态。然后他将它搁在案角，与那叠已经批阅完毕的卷宗放在一起，像将一件已经不需要再随身携带的物品留在了桌面上。

静室的灯在他准备熄灯时被吹熄了。黑暗重新充满整个房间，只有窗缝边缘透入一线极淡的星光。他感觉到紫府中的元婴正处于一种不寻常的状态——它坐姿如常，呼吸平稳，但双手原本交叠的姿势已经变为了掌心朝上，像是在等待某种即将被放入掌中的东西。那东西还没有到来，但它的姿态已经在提前准备了。凌玄没有刻意调整元婴的状态，只是让它在原来的位置上保持着这种掌心朝上的姿势，然后闭上眼，在黑暗中沉入了入睡前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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